1961年春,我奉派與省社聯秘書長李德仁、學術秘書歐陽一道前往北京。她們負責與中央有關部門溝通,我則專門與學術界聯絡。在此之前,我已經將自己執筆撰寫的論文《從辛亥革命看資產階級性格》初稿寄給近代史研究所所長範文瀾前輩。因此,到北京之後,我就直接去了近代史研究所。
那時,近代史所的人都下放了,但因範老的托付,留下了劉桂五、王仲、趙金鈺三位專門接待我。劉桂五是學術秘書,王、趙二位則奉派具體審閱我的文稿。浙江大學的楊樹標正在近代史所進修,我就和他住在一間房。
在近代史所安頓下來之後,我認真聽取了劉、王、趙三位的修改意見,其餘時間就用來閱讀該所收藏的重要書刊。
有一天,桂五對我講:“你來了,劉大年你見不到了,他們都下去了。有一個人你非見不可。”
我問:“哪一個?”
他說:“黎澍。”
原來,為了加強對中國近代史所的領導,黎澍在前不久已被任命為該所的副所長。不過,辦公地點暫時仍在中宣部。
一聽說要到中宣部見黎澍,生平怕進衙門的我有點緊張,問桂五:“我能進去嗎?”桂五說:“沒問題。你有證件,你說明要找誰就行了。”
經桂五安排,我在約定的時間前去拜會。中宣部的門禁並不嚴,也沒人查我的證件,我徑直就進去了。進去之後又迷茫,因為我不知道他的辦公室在哪裏。問了幾個人也不得要領,都說:“他調走了吧。”
正在為難之際,一個中年婦女路過,主動問我:“你找誰?”我說:“找黎澍。”她笑著說:“跟我走吧。”
跟在這位女同誌的後麵,我進了一間很大的辦公室。一張很大的辦公桌前,一個謝頂的中年人正在伏案工作。“這不是列寧在十月嗎?”我心裏這樣說道。
女同誌上前,輕聲說道:“有客人來了。”說完便進了內室。後來才知道,這位女同誌乃是黎夫人。
黎澍讓我坐下,不等我說明來意,便滔滔不絕地談了起來。看來經桂五安排,他已知道我的來意。他所講主要圍繞兩點展開:雙百方針,實事求是。
講雙百方針的時候,反複解釋之外,還給我打比喻:“如果一百株花都是一樣形狀,一樣顏色,好看嗎?又好比一百隻鳥,叫起來都是一種聲音,好聽嗎?”看我點頭,他才滿意地笑了。
講到實事求是,他說:“現在學風不好,盡講空話,空頭理論,範老要在《曆史研究》發表一篇文章,題目就是《反對放空炮》。中央現在提倡實事求是,你們要開辛亥革命學術討論會,正好可以借此改變學風。”
他還問我準備提交什麽論文,我說是結合辛亥革命探討資產階級性格。他對此未置可否,隻是強調一定要有大量史料,從曆史實際出發,並勸我不要參加當時頗為熱鬧的辛亥革命時期主要社會矛盾的爭論,切切實實做自己的研究。
臨別,他鄭重其事地告訴我:“中央已經正式同意在武昌舉辦這次會議,並且希望通過此會糾正當前學風。”他還叮囑,因為尚未正式發文,暫時不要向湖北傳達消息。但我實在大喜過望,沒有想到我的一個臨時動議,中央如此重視,將其放到糾正學風的高度,忍不住向李、歐兩位大姐透露了這一信息。有了這一重要信息,我們就等於吃了定心丸,北京之行的目的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