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辛亥革命五十周年學術討論會於1961年10月在德明飯店舉行。在那之前,湖北省社聯曾經有一個非常之舉:將本省的論文作者集中到洪山賓館進行修改。這一舉動,從生活與學術兩個方麵來看都非常必要。
在生活方麵,經過“自然災害”的嚴重摧殘,高校教師的身體已經受到了很大損害。因為長期吃不飽,營養不夠,患浮腫與肝炎的已經非常多。此前我在家裏撰寫、修改論文,吃不飽不說,還沒有暖氣,很冷。有的時候,空氣中飄飄****傳來評論中國乒乓球隊和外國舉行比賽的聲音:“一板!”“又一板!”“真好看!”不知是誰家收音機裏傳出來的,我不敢去聽,一聽就無法寫作。偶爾聽到,還將其轉化為激勵自己的力量。乒乓球隊員“一板”“又一板”,為國增光,我努力撰寫好論文,也是為國增光吧。但僅僅靠精神力量還是不行,我那時已很消瘦,將近170厘米的個頭,體重不足50公斤。在家寫作的時候,又冷又餓,經常頭昏眼花。
在論文質量方麵,武漢大學吳紀先和彭雨新兩位教授的論文,都是出自學術老手的規範佳作。我的那一篇,因為已經聽取了近代史研究所同仁的意見,做了幾次重大修改,也還能勉強過關。其餘的,多出自缺乏學術論文寫作經驗的高校青年教師,好些論文雖然資料翔實,條理也清楚,但卻很像一般的教材或講義,沒有側重於提出新問題、新見解,讀起來平淡無味。
在這種情況下,把作者們集中到洪山賓館集中修改論文,簡直就是一場及時雨。
洪山賓館的糧食定量,雖然和學校一樣,每人每月27斤,但不再折扣。一般單位都要折扣,每月每人隻能吃24斤。不是克扣,而是怕萬一出什麽問題,必須留一點做後備。(也有特殊情況,1960年我曾短期率領學生到漢南縣修鐵路,大概因為勞動強度大,每天的配給是24兩米,也就是一斤半,那時一斤是十六兩。我們回來的時候,食堂將大家一天的米都煮成飯,每個人拿個袋子裝著,結果,還沒有到中午,大家就把飯吃完了。在沒有什麽菜和油水的情況下,人的飯量真大)洪山賓館足額供飯,大家可以吃得稍微多點。另外,雖無大魚大肉,但炒菜油水畢竟多一點。應該說,入住洪山賓館之後,基本營養是足夠的。社聯的領導人中,彭展與我們“三同”,入駐賓館,指揮調度一切。他看我任務重,飯量大,總是將自己定量的米飯撥一半給我。為了化解我的羞愧,他還找借口:“我患有肝炎,沒有食欲。”此情此景,終生難忘!
鑒於作者多半缺乏論文寫作經驗,社聯專門安排了兩位《理論戰線》(後更名為《江漢論壇》)的資深編輯參與論文修改的討論,為大家提供必要的建議。
武師的陳祚津等提交的《論武昌起義》一文,選題很好,但寫得太平,純粹是史事陳述,雖經反複討論推敲,仍然難以突破。但是,武昌起義在辛亥革命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學術研討會又在武漢舉行,必須回答辛亥年何以會爆發武昌起義這一問題。劉桂五每次來武漢,也總是和我們講:“會議在武昌召開,你們必須回答:辛亥革命為什麽首先在武昌爆發?”經再三研究,最後決定,由我與陳輝、陳祚津將原稿推翻重寫。陳輝認真負責,陳祚津樸實寬厚,我們很容易通力合作。經數度討論商定新的思路和框架之後,由我執筆撰寫。那時我剛三十出頭,隻要填飽了肚皮,倒也精力旺盛,隻花了兩三天時間就把文章改好了,題目改為:《武昌起義與湖北革命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