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的氛圍中,我們居然還上廬山度了蜜月。這得感謝田家農。為了我這個戰友的人生大事,他動用了一點係主任的小小權力。那時有兩位從東北來的日本籍八路軍解放戰士要攜眷上廬山遊覽,田家農本來是最理想的陪同人選,但“反右”正在進行,無法分身,便以我有外事經驗為理由,讓我和懷玉陪這兩家日本人上廬山。於是,我們公私兩不誤,既接待了日本友人,也實現了自己的旅行結婚。
這兩位日本友人,都是在抗戰的時候,因為反戰,起義加入八路軍,幫八路軍做事,喊廣播策反,後來加入共產黨,並擔任相當重要的幹部。
一家姓渡邊,三口人,夫婦兩個帶著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渡邊個子不高,很壯實,愛喝酒。他的夫人姓小山,顯得很時尚,是一個在中國從事貿易的福岡商人的女兒。他們是在蘇聯紅軍解放旅順的時候認識的。聽說蘇聯紅軍舉行舞會,小山頗能周旋得體,渡邊非常愛慕,後來終成眷屬。
另外一家姓小野。小野年紀大一些,他的太太屬於那種非常勤奮、吃苦耐勞的傳統日本女性,顯得很沉靜。他們孩子多,有三四個,因此顯得比較艱苦一些。渡邊家則顯得比較優裕。
當時中共中央似乎有一個內部決策,為了“世界革命”的需要,要讓這些日籍共產黨員以“遣返”的名義回到日本去,支持日本革命。大概渡邊和小野級別比較高,回去之前可以享受一次旅行,於是才有廬山之行吧。
那時候華師在廬山租了兩棟別墅,主要是為教職工輪流休假之用。那年暑假,學校鬧“反右”,因此房間大都空了出來,我和懷玉也同樣分配單獨的房間。我們去的時候,一切都已安排停當,有工會派的“管家”,還帶著廚藝高超的炊事員。服務到位,比賓館還周到。我們和渡邊家、小野家一起住,一起吃,一起遊山玩水,非常融洽。他們最喜歡吃餃子。一吃餃子,就高興地喊:“拿酒來!”就這樣,在完成接待任務的同時,我們度過了一個非常幸福、非常愉快、無牽無掛的、浪漫的蜜月,成為一生之中的美好回憶。
廬山蜜月
不過,好景不長,在收到田家農的一封信之後,趕緊與兩家日本友人提前回來了。大概田家農在學校受到了一些壓力,可能有人說,在階級鬥爭如此緊張的時候,曆史係這對新婚夫婦怎麽跑到廬山去逍遙自在?但他在信中並未說明原因,隻是催促我們早點返校,我猜想肯定有什麽緊急情況,於是馬上下廬山。日本友人對這段美好時光非常留戀,乘車下山時,渡邊不斷對兒子說:“廬山太美了,小健你再多看幾眼。”他們返回日本的日期已經迫近,所以大家都依依不舍。據說,渡邊回國後,曾任日共東京都一個區的區委書記。小野夫婦則開了一家小雜貨店。“**”後,田家農曾任新華社駐東京首席記者,與這兩位忠厚的日本友人一直保持聯係。
回到學校,“反右”已接近尾聲。在廬山後期,學校有些年長教授也曾到廬山休假,有幾位回來之後不久就被劃為右派。我總算運氣好,回到學校之後,沒有一頂“右派”的帽子等著我,也沒有任何“左”派積極分子提出要批判我,這大概與我平常人緣較好有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