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很順利在中原大學報了名。沒有入學考試,但在正式入學之前,必須先在一個招待所裏過渡一下。原來,學校剛從寶豐遷來,頭緒還沒有厘清,宿舍還沒有完全弄好。住在招待所的日子裏有點無所事事。還好,附近有一排書店,我便每天都到其中的一家去看書。
這家書店的書比較好,除了賣書,還賣一些體育用品。老板總是一副很有禮數的樣子,我每天去,他都與我寒暄問好,並客氣地說:“坐一會吧。”我以為他是真心歡迎,因此每天都去他那看書。沒有錢買,一看就是半天,自認為是個打發時光的好辦法。
有一天,我正津津有味地看書,來了一個警察,向我招一招手,示意我過去。我對警察抱有一定戒心。因為新解放的城市,留用人員比較多,很多警察都是用的原班人馬。向我招手致意的這一位,看起來就像個舊警察。
看他招手,我把書放下,走到他麵前,問他:“請問有什麽事嗎?”
他說:“我現在不能告訴你。請你隨我到派出所去一趟。”
他就是附近派出所的,把我帶了過去。
我問:“為什麽把我帶到這裏來?”
他說:“書店老板告你了。”
我問:“告我什麽?”
他說:“兩條。第一條,他們店裏最近丟了很多籃球。你每天一早就去,又不買書,東張西望。”
我插嘴:“為了找書看,我當然要東張西望。”
他不理我,繼續說:“第二條,他們懷疑你。”
我問:“懷疑我什麽?”
他說:“你的打扮和本地人,和學生都相差太遠了。你穿個棉袍,下麵套個軍褲,還穿一雙大頭皮靴。樣子可疑,我們要審查一下。”
我說:“我是來中原大學上學的,現住在招待所。我需要去招待所講一下。”
他說:“你暫時不需要說,我們再商量一下。”
說完,他把我帶到一個臨時拘留人犯的地方,有一間屋子,以及屋外的一片空地,用圍牆圍了起來。屋子不小,裏麵擠滿了人。擺著幾個尿桶,氣味很不好。屋外的空地,牆角也擺著尿桶,但因為天氣冷,沒有什麽人待在外麵,氣味稍微好一些。除了受不了屋裏的穢濁空氣,我還怕關押在那裏的人欺負我,因此,沒有進屋,而是待在外麵空地上。我連手表也沒有戴,無法知道準確時間。心裏很著急,被關在這麽個鬼地方,連信也帶不出去。那個警察把我往裏麵一關,揚長而去。旁邊連個警察也沒有,申訴無門。
大概過了正午,外麵突然吵鬧起來,來了一大群人。仔細一聽,還有與我一同來中原大學的羅卓犖等人的聲音。我高興極了,提高嗓門叫了一聲。聽到我的聲音之後,那些人和派出所的人交涉了一會,就有警察過來,把門打開,將我放出去。
原來,到了吃午飯的時間,我還沒有回賓館,引起羅卓犖等人的關注。一打聽,有人看到一個警察從一個書店帶走了一個年輕人,往派出所而去了。羅卓犖馬上向中原大學的招生辦反應此事,於是大家就找到派出所來了。確認我被拘留之後,他們找了派出所所長。所長是中共派來的,但他也是新到不久。他一聽說被抓的是從京滬來的大學生,還是專程來報考中原大學的,馬上意識到不對,說:“我就來處理此事。”又說:“我也剛來,這些警察,很多都還不認得。”
才到開封,竟碰到這麽一樁事情,真出乎所料。我連續多天都去蹭書讀,卻沒有給老板帶來任何生意,他可能很煩我。但也犯不著那麽大張旗鼓,表麵對我客客氣氣,暗地裏卻找了警察來抓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