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任校長之初,華師麵臨的另一個嚴峻問題,是與國外的交流嚴重滯後。教育部坦言:“華中師範學院的對外學術交流與學校的地位不相稱。”不要說與所有的大學相比,就是在教育部直屬的六所師範大學裏也都落後了。我們當時隻與一所國外大學有交流:愛丁堡大學。但不是英國的愛丁堡大學,而是美國賓州大學愛丁堡分校。與這所學校的交流,多虧了李紹崑先生。李先生在此任教,並負責對外交流。他對華極友好,盡力把對外交流的經費往中國傾斜,在中國高校中,因為他仰慕對墨子研究較深的我校詹劍峰教授,又盡量往華師傾斜。因此,我們對愛丁堡大學和李紹崑先生,打心底感激。

但對外隻有這麽一所交流大學,實在太寒磣。本來也不至於這般景象的。比如說,在我就任校長以前,因為雅禮協會與華中大學的深厚淵源,它已經願意和我校建立交流關係,教育部也同意了,但在校內卻被否決了。當時校內“文革”遺風猶存,“左”的影響較大,負責外事的前任副院長陶軍徒喚奈何。

為了改變這種“聊勝於無”的狀況,實現“一的突破”,我在1985年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帶了外事處的花海燕,到美國專門從事校際交流。當時華師外事處隻有兩個工作人員,一個是花海燕,男的;另一個是宋淑蕙,女的。那時出外交流的機會不多,因為我帶了花海燕,宋淑蕙還有點想法:“你光帶著小花,不帶我。”我說:“我帶著你,不方便呀。”我和小花一塊,為了節約開支,可以共睡一個房間,多方便。宋淑蕙素來敢於直言,風趣地說:“那你們就不怕同性戀嫌疑?”說歸說,小宋還是很努力地工作,她能理解學校的難處。我們同心協力,辦成許多大事,外間對這兩位得力助手,有金童玉女美稱。

這次美國之行,收獲很大,先後與六所大學建立了校際聯係,這與美國學界朋友的幫忙有很大關係。雅禮協會、劉子健等人都傾心相助,尤其是劉子健,推心置腹地分析:“應該首先和耶魯建立關係。有了這張牌,後麵的路就好走了。不必在北部謀發展,要向南發展。因為北部的好大學已經與中國很多名校建立了交流關係,門檻逐步抬高。即使能建立起表麵聯係,以華師的地位,也不容易得到實質效益。與此相反,中部和南部的發展空間要大得多。”

與孟菲斯大學校長簽交流協議

我聽從了他的建議,首先恢複與耶魯的曆史因緣,然後往中、往南發展。這一戰略果然有效,中部和南部的發展空間確實很大。像位於田納西州的孟菲斯大學,原來一直與台灣打交道,可以說是“親台”的。後來整個形勢變化了,對新中國漸漸有好感了,但苦於沒有溝通的渠道。剛好,我們學校外語係楊親德老師在中國駐美大使館教育處任一秘,田納西州恰好在他工作轄區,為我校牽線搭橋,很順利地就建立起了聯係。簽訂協議的時候,非常隆重,當地的電台和報社都來了,田納西州州長還送我一個“榮譽公民”的稱號,因為這是他們州與新中國的部屬大學首次簽署學術交流協議。

當然,華師也有“損失”:我的得力助手花海燕被美國人“挖走”了。花海燕是本校1977級畢業生,留校常年經辦外事,已經相當老練。因此,在出訪過程中,先後被哈佛大學與波士頓大學校長親自看中。我都不知道,他們居然私下活動,用優厚的獎學金把他挖走了。我還記得,在我和有關校長交流的時候,曾經被問:“這個年輕人是不是在美國留過學?是不是在美國長大的?”我說:“不是,他是土生土長的中國人,是華中師範大學英語專業畢業的。”對方很驚奇:“他的英語怎麽這麽地道?”他們不知道,我們與耶魯大學已有好幾年交流合作(在我上任前,雖然校際合作協議被否決,但還是開始了若幹合作項目),他們每年都要派幾位剛畢業的優秀學生來我校教英語,小花與他們早已打成一片,因此,口語嫻熟,發音純正,加以身材較高,舉止文雅,儼然是一個Yale man。我當時聽了校長們的讚美很得意,沒想到他們看中了這小夥子!不過,雖然花海燕一年以後被挖走,我還是很高興!這說明花海燕有出息,華師外語係有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