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師範院校而言,“高”與“師”曾經是一個長期考驗校領導智慧的問題。院係調整之初,對於師範院校的定位,本在一個“師”字,即強調師範院校應該以師範教育為本。因此,在課程設計上,與其他綜合性大學不同,特別強**育理論與教學技能的培養,並安排大量教育實習的時間。但是,曾幾何時,教育部又開始強調師範院校也應該注重科研,即“高”的一麵。於是乎,在很多師範院校裏,圍繞著究竟應該是“高”還是“師”,長期爭論,搖擺不定,難得真解。此等問題,在學理層麵似乎很簡單,既然是師範類高校,當然應該既“高”又“師”。但在現實中,則頗不容易解決,且容易造成部門之間的矛盾。說到底,我們是“一仆二主”,上麵有兩個婆婆,師範教育司與高等教育司,我們必須周旋於這兩個上級機關之間,為難之事甚多。

華師在這個問題上存在困擾已久。我到校部之後才知道,因為常年“高”“師”之爭,負責教務的部門與負責科研的部門之間已經積累了一係列矛盾。有人提議:“我們應該圍繞‘高’與‘師’的問題,在全校範圍內來一次大討論。”我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要討論的好。一方麵,既然是師範院校,“師”肯定是要強調的;另一方麵,作為高等院校,“高”也確實是必要的。更何況,大討論一事,弄得不好,容易造成分裂。與其空泛討論,不如勉力實行。因此,我學習鄧小平,擱置爭論。開教務方麵的會議時,我就強調要“教學為本”。開科研方麵的會議時,我就強調要“勇攀高峰”。這不是和稀泥,沒有原則,而是在我看來,高等師範院校就應該以師範為本,同時在科研方麵也要勇攀高峰。

在教學方麵,我會經常到課堂上去聽老師講課。事先不會通知,但聽完課之後,會和老師交流,提出一些建議,以切實提高教學效果。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整,教學方麵有些進步,根絕了“文革”期間“集體上課”的方式,每門課都有專講老師,一步一步往前推進。但教學內容一時難有根本改觀,有些人用的,還是老教材、發黃的講稿。

我發現,教師隊伍自身的素質,是影響課堂教學的一大因素。我提倡課堂討論,但始終沒有得到很好的推廣,其原因,就在於很多教師的知識麵太窄。華師是一所師範院校,教師隊伍中,有很多就是本校畢業留校的,或從其他師範院校畢業的。師範院校的課程設置中,師範教育的課程擠占了專業課的時間,因此,師範院校畢業的人,如果課餘自學不夠,在專業素質方麵是容易有些欠缺的。自己知識麵太窄,底氣不足,自然無法組織課堂討論。當然,我這麽說,絲毫沒有菲薄師範院校畢業生的意思。像邢福義,就是華師畢業的,那完全是大家風度。

相對於“師”,“高”的問題更迫切。因為教務方麵畢竟有多年積累,有章可循,而科研方麵則底子確實比較薄。科研處最苦惱的,就是我們的高水平成果不多,成果的開發與利用更差。不過,經過努力,科研方麵的起色,比教務方麵還要大些。

究其原因,一則科研原來的起點低,因此有一點進步就看得出來。

二則20世紀60年代的時候,老黨委在年輕教師中選擇了一些人作為重點培養對象,如馬列主義的李會演、教育係的楊葆焜、地理係的景才瑞、物理係的劉年壽、化學係的張景齡、中文係的王慶生等,此時都已成長起來,成為學術中堅。

三則老師們的幹勁足。很多專業的老師,主動來找我談本學科的發展趨勢,站在學科的前沿,論證該從何處下手提高本校的水平。那時找校長的,不是完全沒有私人請托的情況,但出於公心的占多數。這樣群策群力,很多好點子都匯聚到我的麵前。學校方麵,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創造條件,給予支持。

四則負責科研的副校長鄧宗琦非常出色,認真負責。很多重點研究項目的設計,一些項目的推廣,他都和我一道,親臨一線。那時文科完全沒有經費,為了文科的發展,學數學出身、曾經當過科研處長的他,還主動從理科的經費中想方設法勻一點出來給文科。

經費確實是那時令高校領導頭疼的問題。比如說,我們想恢複音樂係和美術係,上麵同意恢複,但經費自籌。我們就隻好硬著頭皮,一個錢一個錢摳出來,艱難地往前推進。但也總算走過來了,現在華師音樂係和美術係發展得都不錯。

由於師範院校經費很有限,我們特別強調“好鋼要用到刀刃上”,該扶持的盡力扶持,但也絕不因為怕得罪人而麵麵俱到,因為那樣做隻會壞事,到頭來會什麽都做不成。民國時代的教會大學,經費方麵無法與國立大學比,但也做出了很多成績,其“秘訣”就是重點扶植一些學科,因時就利,做出自己的特色。我在教會大學讀過書,對此有些印象,因此,自己主政華師的時候,也走重點突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