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林言椒的建議
和平賓館位於王府井金魚胡同,地理位置非常好,因此,《曆史研究》編輯部成為同行聚會的一個場所。作者、讀者、學界老友,經常在此歡晤。人民出版社也相距不遠,因此,該社編輯林言椒經常來聊天。外地一些作者找他,他也會經常帶到我們那裏去。《曆史研究》編輯部的人不善待客,也沒有自己掌握的招待費,到了吃飯的時間往往沒有供餐表示。但隻要林言椒在場,必定會利用他的交際費,邀請大家一起下館子,為我們做了不少彌補工作,並促進了一些正當的學術交往。
他有時候也會約編輯部的人寫稿子,《辛亥革命前夜的一場大論戰》就是他約我寫的。作為“學點曆史”叢書的一種,有很多框框,要強調路線鬥爭,還要強調“儒法鬥爭”。辛亥革命前革命派與保皇派的論戰,一方強調革命路線,一方強調改良路線,因此,說是路線鬥爭當然沒有問題,但我對“儒法鬥爭”本來就有保留,內心並不覺得兩派的論爭是儒法之爭,因此寫得有點辛苦。稿子交上去之後,出版社覺得我的“儒法鬥爭”寫得弱了,“幫忙”做了一番“穿鞋戴帽”的功夫,加了不少“儒法鬥爭”的言論,才印出來。
1975年秋天,我回武漢之前,林言椒為我餞行。席間,他問我:“你回去之後,有沒有什麽規劃?”
我說:“沒有。”
他問:“那麽,你是不是可以出麵組織一些學者來寫一部大書?”
“寫什麽大書?”我一臉狐疑。
“辛亥革命史。”
那時候,鄧小平還在主持工作,大刀闊斧地整頓,各行各業都想有所作為。林言椒之所以會提出撰寫一部大型辛亥革命史的設想,恐怕與此有關。我當時雖然對前路依然有些迷茫,但也有“想做點事”的衝動。聽到林言椒的建議之後,腦海中又浮現起紀念辛亥革命50周年學術討論會上吳玉章關於將來要有辛亥革命“大著作”的講話。心想:林言椒的這一建議,不就是撰寫一部辛亥革命的大著作嗎?我心頭一熱,應承下來。
不過,我還是有些擔心。在搭建班子方麵,我很擔心僅僅依靠武漢的學者,恐怕不夠。林言椒說:“我們可以‘聯省自治’,聯合中南數省的學者,通力合作。”
不久,他提出一個人選名單,包括湖南的林增平,四川的隗瀛濤,河南的王天獎,貴州的吳雁南等。隗瀛濤長年從事保路運動研究,王天獎從事白朗起義研究,都已學有專長。特別是林增平,早就出過一本《辛亥革命》的小冊子,又撰寫過上下冊的《中國近代史》,富有科研和寫作經驗,並且已經是副教授,我還隻是講師,要是他能與我一起擔任主編,那是最好不過。但他那時還沒有獲得解放,在一個茶場接受“改造”,我們隻能等待機會。
在林言椒所提名單的基礎上,我建議增加一個人,那就是林家有。此前,我與林家有已有接觸。他性格直爽,在曆史研究所工作。“文革”期間,曆史研究所派性鬥爭嚴重,他的個性很強,因此處境不甚理想。他那時已決定離開曆史研究所,回到中山大學。我看過他寫的論述辛亥革命時期少數民族的文章,於是邀請他撰寫這一部分內容,他很爽快地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