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並沒有把王梹的事情告訴父母。

晚飯後,父親進了書房。

母親則像往常一樣,去了佛堂誦經。

偌大的宅子裏,又隻剩下姐弟二人。

顧柔很久沒有說話。

她托著腮,側臉朝著窗外,目光空茫茫地落在院子角落那棵合歡樹上。

那是她結婚那年,王梹親手種下的。

一共兩棵,一棵在這裏,另一棵,種在了他們婚後住的院子裏。

如今,十年過去,合歡樹枝繁葉茂,亭亭如蓋,而她那段婚姻,卻已走到了凋零的邊緣。

“顧臨。”她沒有回頭,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顧臨立刻應道:“嗯?”

“那個女人……叫什麽名字?”

顧臨的心被攥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她叫,趙媛。”

“美嗎?”

顧柔的聲音透著怪異的平靜。

顧臨垂下眼,避開了姐姐投來的視線:“也就……一般。”

“是嗎?”顧柔極輕地笑了一下,聽不出什麽情緒,“看來王梹的眼光,也不怎麽樣嘛。”

“姐……”顧臨胸口發悶,“……如果一個男人,可以這麽輕易就……背叛……那隻能說明,他根本就不是你命中注定的人。”

顧柔聽著,嘴角仍掛著那抹淡淡的笑意。

十年婚姻,她除了心安理得地花著王梹的錢,似乎真的沒為他做過什麽值得稱道的事。

她和他的關係,可能浮於表麵的更多。

也不過是他帶她出去,會有些麵子,顧家背景也還算不錯。

除此……還有什麽呢?

他大概從未愛過她吧,連片刻的真心,或許都不曾有過。

“顧臨,”她眼底已蓄滿了晶瑩的水光,卻依然在笑,“如果我離婚了,是不是就……無家可歸了?”

顧臨不敢看她。

喉頭發哽,扭過臉說了句,“怎麽還無家可歸了,這個家這麽大,還容不下你了?”

顧柔知道弟弟的心思。

他是不想讓她有寄人籬下的感覺。

“我告訴你啊,”顧臨故意用輕鬆的語氣接著說,“我現在事業剛起步,可沒時間回來,以後照顧爸媽這事,就得交給你了,別想偷懶。”

顧柔沒有再回應。

她隻是靜靜地望著那棵合歡樹。

心已經碎了,碎成一片一片,再怎麽拚湊,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

十年光陰,到頭來,鏡花水月一場。

她不恨王梹,隻恨自己太沉溺於安逸的假象。

離婚這個結局,她可以接受。

但她無法接受的,是自己因為不夠好而被拋棄。

……

幾天後,顧柔約見了叫趙媛的女人。

很普通。

這是顧柔的第一印象。

沒有驚豔的容貌,沒有窈窕的身段,甚至,也沒有讓人嫉妒的家世背景。

不像她,妝容精致,美豔依舊,周身散發著一種沉澱已久的、不容忽視的氣場。

相比之下,

趙媛盡管努力挺直背脊,眼神裏卻有藏不住的不安。

一個普通到扔進人海就再也找不到的女人,卻生了王梹的孩子,撼動了她十年的婚姻根基。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顧柔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趙小姐以前在秉旺集團工作過?”

趙媛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是的,工作過一段時間。”

“你們是什麽時候開始的?”顧柔端起麵前的咖啡,淺淺啜了一口,目光平靜地落在趙媛臉上,“……幾年了?”

趙媛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閃爍。

她覺得討論這個沒有意義。

王梹會不會和顧柔離婚,都是未知數。

娶自己更是絕無可能。

現在的顧柔,她還得不得罪的起。

她心裏也沒有底。

“王太太。”趙媛斟酌著開口,“我和王總的事情,要不……你還是親自問他吧。”

賀柔極輕的笑了一下。

杯中被吹得半熱的咖啡,抬手就潑向了趙媛。

趙媛沒有料到。

有一些猝不及防,“你這是幹什麽?”

“趙媛,我本不屑與你論個長短,但你做了這樣的事情,已經違背了做人最基本的道德底線,王梹所贈予你的所有珠寶,和給予你的轉賬,我都有權追回來,你最後極有可能,就是雞飛蛋打,明白嗎?”

趙媛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什麽。

但她的兒子不一樣了。

私生子與婚生子一樣,有同樣的繼續權。

況且,賀柔並沒有給王梹生個一兒半女。

這個孩子,極有可能是王梹唯一的兒子。

那整個秉旺集團,都會是她兒子。

頓時,趙媛覺得自己腰杆更直了,“是不是雞飛蛋打,不得走著瞧嗎?顧柔,我未來是什麽樣的還是個未知數,而你的下場已經顯而易見了,不是嗎?”

這話挺刺激人的。

顧柔的眉心微不可見地擰了一下。

趙媛這人挺不要臉的。

和王梹也算是絕配。

都以為她是個軟柿子。

“趙媛,隻有活人,才有資格對未來進行暢想。”顧柔微向前俯了俯身子,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前提是你得活著。”

趙媛沒見過什麽事麵。

確實被顧柔的眼神,嚇到了。

但一想到,顧柔不過是一個全職太太,手無縛雞之力,也沒什麽大本事,就當她是說說狠話罷了。

但顧柔是真起了殺心。

不止是對趙媛,還有趙媛生的那個孩子。

這無關嫉妒和愛情。

她就是單純咽不下這口氣。

……

顧柔沒急著跟王梹離婚。

顧臨和葉棠要辦婚禮的日子到了。

她忙前忙後的,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般。

王梹依然每個月往她卡裏打上億的零花錢。

人前,恩愛夫妻。

人後……葉棠也不知道,他們是如何相處的。

婚禮的這天。

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顧家人忙得團團轉。

好在婚禮沒有出什麽岔子,很順利地舉辦完了。

與父母送完最後一波賓客。

顧臨和葉棠也一起回了別墅。

顧柔最後一個離開的。

王梹拿了披肩,輕輕地披到她的身上,“你今天穿得太少了,小心感冒。”

“謝謝。”她還是溫柔的樣子。

隻這話裏多了些客套。

少了夫妻間該有的嬌嗔和熱絡。

“今晚回家睡嗎?”王梹喝了些酒,眼中男人的意思明顯。

顧柔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沒什麽感情的說,“不回。”

“總住娘家也不是個事啊。”他握著她的腰,將她擁住,“我很想你了。”

“王梹,現在家人和朋友都不在,就別演戲了。”是知道兩個人已經走到頭了,“找個時間,我們去把離婚證扯一下。”

王梹明顯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別鬧。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娶她。”

“我不要你了王梹,你還不明白嗎?我嫌你髒,你不值得我去愛你。”顧柔向來高傲,與別的女人共享一個男人。

王梹還配。

其實,她以前不是不知道王梹的為人。

他不是善茬來著。

為什麽那麽多追求她的,她最堅定拒絕的就是王梹的愛。

因為她不想去改造一個男人。

她也並不認為,一個男人為了她肯做出改變。

十年。

她用了十年的時間,讓自己接受他,接受他的改變,接受他的好。

在她想去愛他的時候,他送給了自己這麽大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