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顧臨踏進秉旺集團大樓。

總裁辦公室的門虛掩著,王梹正站在落地窗前通電話,轉身見他進來,眼底毫無波瀾。

仿佛這一刻的到來,他早已經有預料似的。

“坐。”王梹掛斷電話,親自泡了茶,白瓷壺,水汽氤氳間,熟稔地斟滿一杯推過去,“聽說你新公司專攻研發,我這兒剛好有個項目,要不要合作試試?”

顧臨沒碰那杯茶。

目光落在王梹從容不迫的臉上。

他向來如此。

泰山壓頂,不崩於前。

這樣的人,當初怎麽肯為了一個女人,求了一次又一次的婚。

僅僅是因為顧柔的美貌?

還是說,他厭倦了當備胎,非要成為正室,才算解了這口氣。

顧臨看不懂王梹啊。

忽然覺得,這間裝滿紅木家具的辦公室,悶得透不過氣。

“姐夫最近應該很忙吧。”他向後靠進沙發,聲音平穩,“秉旺這半年吞了三家公司,戰線拉這麽長,不累嗎?”

他看著王梹的眼睛,又補一句,“我姐那個人,從來不知道體貼人,你是不是常覺得……她其實算不上一個合格的妻子?”

王梹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為自己也倒上茶。

“你姐這個人,確實是學不會關心別人,也不會在意我的情緒,不過這結婚也十年了,我都習慣了。”

“習慣?是啊,我姐這點挺差勁的,不過……”顧臨終於伸手捏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抬眼,“……男人在家受冷落了,就習慣在外麵找慰藉,對吧,姐夫。”

空氣驟然凝固。

王梹捏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才緩緩放下。

他臉上仍掛著那層溫潤,隻是眼角細微地**了一下。

“聽到什麽風聲了?”他反問,不緊張,反而透出一些慵懶,“你聽到的那些,希望……是真的,還是假的?”

顧臨對這句話,很有敵意。

他希望是真的假的?

出軌這事,是取決於他?

他認為事是假的,就無事發生,你好我好大家好。

如果他認為是真的,那顯然,王梹也沒在怕什麽。

“看來,你也沒有多愛我姐。”

賀臨端起茶桌上,剛剛倒滿茶的水杯,潑向了旁邊,褐色的水漬在淺灰地毯上迅速洇開,像一道醜陋的傷疤。

“看來……姐夫也覺得我們顧家,對你來說,並沒有那麽重要。”

王梹笑了。

眸底晦暗不明。

他盯著那片水漬,嘴角卻慢慢勾起更深的弧度,沒承認,也沒否認,隻是默默地抽了張紙巾,慢吞吞擦拭濺到桌沿的水珠。

賀臨覺得這件事情,真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了,“既然姐夫是這樣的態度,我也不會讓我姐繼續成為受害者。”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身後傳來王梹平靜無波的聲音:“顧臨。”

“我覺得我和阿柔的婚姻,存在的意義,對你,對我,對她,都利大於弊,當然,對於顧家來說,是最大的受益方,我還是希望維持表麵上的平靜。”

顧臨背脊一僵。

現在裝也不裝了。

他回眸,看向王梹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王梹依然麵色淡然,“顧臨,你也不小了,其實有些事,裝糊塗對大家都好。鬧開了,誰臉上都不好看,你說是不是?”

顧臨收回視線。

最終隻是極輕的笑了一聲。

嘲諷。

蒼白。

他終於明白,那場讓全城名媛豔羨的盛大求婚,不過是精心布置的煙霧彈。

那場耗資千萬、賓客雲集的世紀婚禮,更是一場鏡花水月。

他用十年這樣的時間,蓋過了他內心的卑劣。

王梹愛過姐姐嗎?

沒有。

從頭到尾都沒有。

那個男人眼中燃燒的從來不是愛意,而是不甘的掠奪欲。

他隻想向所有人證明,做舔狗不可怕,隻要他夠堅持的,他就是最後的贏家。

他根本不在乎。

曾經受過的那些嘲笑。

隻是可憐的顧柔,至今仍堅信王梹是這世上絕不會背叛她的人。

想到這裏,顧臨胸口悶得發疼。

走出秉旺集團大樓時,他給顧柔發了信息:“晚上回爸媽家吃飯,不要叫上王梹。”

收起手機。

他回頭望向了賀梹所在的那一層。

落地窗後立著的模糊身影,正垂眸俯視著他,與之對視。

人真的很現實。

一旦撕開虛偽的麵具。

就會露出醜陋。

……

傍晚六點。

顧柔拎著大大小小的紙袋走進了顧家的別墅。

“顧臨!”她將袋子悉數交給家裏的下人,“葉棠沒來嗎?我給她買了條絲巾,上周在專櫃一眼就看中了……”

“她今天不過來了,姐。”顧臨喉結滾動了一下,“今天有件事……要跟你說一下,吃完飯再說吧。”

看到弟弟的神色正經和嚴肅。

顧柔覺得,事情有些嚴重,“不會是又沒錢了吧?”

她壓低聲音湊近,指尖戳了戳他手臂,“要多少?我私房錢還有。”

“不是錢的事。”顧臨打斷她,聲音沉了沉,“是關於你。”

“我?”顧柔愣住,旋即失笑,“我能有什麽事情?不會又是催生吧?你們可真煩,我已經答應你們了,體檢報告都出來了,我卵巢功能好著呢,就是王梹最近太忙,備孕也得兩個人配合呀……”

“不是這個。”顧臨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顧柔終於察覺不對勁。

臉上輕鬆的笑意一點點褪去,“你別嚇我。是不是……家裏誰身體出問題了?”

“也不是,是你和姐夫的事。”顧臨避開她的目光。

“我和他?”顧柔像是聽到什麽荒唐笑話,短促地笑了一聲,“我們倆能有什麽事?難道他在外麵有人了?”

她聳了聳肩,“那正好,讓他滾蛋,反正,分我一半家產,我又不吃虧的。”

家產?

顧臨覺得這個姐姐真的太天真了。

既然王梹都不怕出軌,養小三,生私生子的事情,被人知道。

他所謂的資產,恐怕早已經轉移幹淨了。

“姐。”顧臨打斷她,聲音幹澀,“如果……我是說如果,姐夫真的在外麵養了別的女人,你……會難受嗎?”

顧臨問得小心翼翼。

顧柔抬眸,眼神收緊,“你是說真的?還是如果?”

顧臨咽了咽。

“如果,你就說,如果他在外麵養女人,你會不會要死要活的吧?”

顧柔忽然輕輕笑了。

“我為什麽要死要活?他要是真敢出軌,我第一件事就是去醫院做全麵檢查,誰知道那種髒男人會不會帶回來什麽病。”

“然後離婚,找個靠譜的律師,能拿走他多少錢,拿走多少錢。最後……老死不相往來。然後呢……”

她衝顧臨扯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

“去南法買個酒莊,每天曬曬太陽喝喝酒,遇到順眼的就談場戀愛,然後養幾隻狗,幾隻貓……”她眨眨眼,“不知道有多快活。”

顧臨看著她臉上那個過分用力的笑容,似乎明白了,她應該也猜到了。

“姐。”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響起,“我們……先吃飯吧。”

顧柔沒應聲。

許久,她才很輕地點了點頭,起身時甚至還記得整理了一下裙擺的褶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