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棠最頭疼的,不是王梹如何向顧柔交代。

那畢竟是人家夫妻之間的事,關上門,總有解法。

她真正為難的,是自己這個知情者,要怎麽把這件事,原原本本的、不偏不倚的,攤在顧臨麵前。

顧柔接受不了王梹出軌,有私生子這事,那是必然。

十年的婚姻,任誰都難以承受。

可顧臨呢?

顧家人能接受嗎?

如果就這麽直接跟顧柔說了,顧家人是什麽想法。

可……

她既然知道了這一切,就不能裝作不知道。

如果不說……

那不就成了為虎作倀了?

回家的路上,葉棠卻隻覺得心頭異常沉悶。

顧臨溫熱的大掌覆上她微涼的手背,輕輕握緊。

“和姐夫聊什麽了?怎麽還把自己聊得這麽悶悶不樂。”

葉棠勉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的笑容。

她側過頭,看著顧臨線條清晰的側臉,“顧臨,你覺得……你姐夫,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在顧臨心裏,王梹性格溫和,對顧柔百依百順,談不上五好丈夫,也四分半。

對顧家人來說,他常常是令人無可挑剔的。

“姐夫他,性格沒的說,對姐姐更是十年如一日的好。說句實在話,顧家這些年順風順水,他在背後出了不少力。圈子裏的朋友提起他,都會誇顧家找了個好女婿,對姐姐,那更是沒話說,姐姐有時使小性子,他也都包容著……我覺得,算是男人裏很難得的了。”

顧臨對王梹的評價,出乎葉棠心裏期待的高。

楷模。

典範。

無可挑剔。

這些詞,在此時顯得有一些諷刺。

“你一直說他很愛姐姐,那姐姐愛他嗎?當初姐姐選擇嫁給他,是因為愛他,還是因為被追得無路可逃了,選擇了將就呢?”

顧臨搖頭。

這點,他確實不知道。

結婚十年來,顧柔對王梹沒多少熱情,但在人前,也算說得過去。

但王梹對她始終如一。

他相信,姐姐的心,已經慢慢地被他融化,接受了他,甚至已經潛移默化地愛上了他。

這就是顧柔考慮給他生個孩子的主要原因吧。

“結婚頭幾年,姐姐挺任性的,動不動就吵著要離婚。就算開始的時候,再沒有愛,十年了,就是塊冰也該捂化了。最近……我發現姐姐對姐夫的態度軟和了許多。不然姐姐怎麽會鬆口,考慮要孩子的事?”

孩子?

她聽顧臨講過。

顧柔一直不願意生孩子。

顧家人不支持她丁克,也不是斷的催生。

顧臨對於顧柔的改變,是欣喜的。

可葉棠的心裏的感覺,卻是越發的複雜。

“姐夫是不是一直想要個孩子?”

“當然,”顧臨理所當然地說,“他快四十了,事業穩定,想要個繼承人,人之常情。不過結婚時姐姐明確說過想丁克,他也一口答應了。就因為這事,家裏長輩沒少說姐姐,可姐夫都擋在前麵,說尊重姐姐的意願。你看,他是不是真的很好?”

“可是你們男人的誓言可信嗎?”

顧臨笑笑,“怎麽就不可信了呢。”

葉棠是個女人。

誓言也分很多種。

有一些無關緊要的甜言蜜語,不傷要本,或許就可以一輩子遵守。

但……

如果是男人隨口說說的呢?

“我是說,你了解姐夫對一個孩子的執念嗎?他當時答應姐姐丁克,或許就是……緩兵之計呢,結婚後,發現姐姐真的不想給他生孩子……”

王梹當初的答應,是權宜之計,還是求娶的籌碼,他自己清楚。

婚後發現顧柔是認真的,年歲漸長,渴望愈盛。

而這份渴望在婚姻裏得不到滿足,他就想從別的女人那裏得到。

他有資本啊。

有的是女人願意給他生。

可是……這樣真的對嗎?

“棠棠,”顧臨終於聽出不對勁,眉頭微微蹙起,打斷了她,“你今天怎麽了?怎麽對我姐和姐夫的婚姻,追問得這麽仔細?你可不像是愛打聽八卦的人。”

葉棠深深吸了一口氣。

實在是憋不住了。

一咬牙,一閉眼,就把王梹的事情,全盤托出。

話音落下,車內一片死寂。

顧臨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疑惑,到驚愕,再到難以置信的空白,像是在他的臉上講完了一個故事表般。

他看著葉棠,仿佛沒聽懂她的話,“你……,這是真的嗎?你……從哪裏聽說的?”

葉棠將工作室裏的一切,都告訴了他。

“那女的叫趙媛,你可以私下調查一下。”

顧臨不知道現在這個時候,該用什麽樣的表情,才算是能壓下心頭的震驚。

王梹出軌在了,顧柔想要全身心愛他的時候。

如果他知道是這樣的,會不會後悔呢?

顧臨做了幾個深呼吸,強迫自己能冷靜的,先接受這件事情。

“你是說他……孩子都生了?”

葉棠點頭,“那女的說,她給你姐夫生了個兒子,剛剛咱們在離開餐廳的時候,我問他,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他倒是給否認了。”

大家都知道。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王梹可以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輩子。

而且,他這明目張膽的,用公司的名義來給一個女人訂製上億的珠寶,這本身也算不上一件想要隱瞞的作法。

也許,在王梹的心裏,早已經做好了,與顧柔分開的打算。

想到這些,葉棠心裏攪得難受。

男人怎麽可以這樣,先說愛的是他,愛得不可自拔的還是他。

變心的是他,背叛的是他,拋棄的還是他。

“顧臨,要跟姐姐講一聲嗎?我知道這很殘酷,可是如果我們知道,而讓她蒙在穀裏,這對她來說,太殘忍了。”

顧臨現在心裏很亂。

他需要親自證實。

如果這件事情是真的,他不會讓顧柔像個傻子一樣的。

“我需要找王梹談談。”

葉棠也能理解,“那行吧,但我覺得,王梹這個人,不可能跟你講實話,如果他真的跟你坦白了,那就說明,他也已經做好了跟你姐分開的打算了。”

“那樣最好,我姐這麽優秀,有的是人追,離開他,照樣活得很精彩。”

話是這樣說。

可是一段十年的婚姻的解體,對任何一個女人來講,都是剝皮剔骨的痛。

況且,王梹在她最想跟他共度餘生的時候,選擇了傷害她。

同樣的是女人。

葉棠真的好心疼顧柔。

她當年並沒有強迫王梹娶她,是王梹跪著求了很多次的婚,她答應的。

婚前,她已經將自己丁克的想法,坦誠地跟他講了。

如果他真的想要一個孩子,非要不可的,那他完全可以不要娶。

他選擇了娶她。

又選擇了背叛。

真是不要臉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