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大軍校模擬賽結束, 接下來就是喜聞樂見的假期了。
不管是考核周的期末地獄,還是模擬賽的失利,亦或是最終排名不理想, 這都不能影響學生天性對假期的向往,一時間整個學校都充滿了歡聲笑語的氣氛, 全不見先前的緊張。
就連被最後那場決賽打擊得消沉了好幾天的夏言慎, 在收拾行李的時候,心情都緩和了不少,他本來也不是那種會被打擊得一蹶不振的性格, 隻是在一向自信的領域遭受那種打擊, 讓他一時之間有些難以接受而已。
夏言慎雖然沒有消沉, 但還是有另一樁事讓他糾結遲疑了好長時間,對著光腦不停地輸入又刪除, 逐字逐句的斟酌,好不容易才發出了那條消息,他整個人都鬆了口氣。
結果這剛剛放鬆下來, 就被一旁唯一還沒走的室友撞了兩下肩膀, 後者對他擠眉弄眼, “行啊, 你小子!開學回來等著你請客。”
夏言慎茫然眨了眨眼, 疑惑地“啊?”了一聲。
室友頓時一臉“你別裝了”的表情, 滿是鼓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氣道“放心吧, 優秀的夏同誌,你可是我們228的神!不管是男是女, 隻要那人的取向是男, 就不可能拒絕你。”
夏言慎???
他懵逼了好一會兒, 才從室友那擠眉弄眼的神情中領會到對方的意思,合著這混蛋以為他剛才那是在表白?
夏言慎所在的228可謂是好幾個活寶湊到一塊兒,平時互損成了習慣了,連帶著原來一本正經的夏言慎對許多玩笑都能一笑置之,但是這次卻不一樣。
想到自己剛才聯係的對象,夏言慎連忙開口解釋,“不,我……”
夏言慎還沒說完就被拋來一個鏡子,他下意識的接住。
室友不客氣地笑“照照、照照,瞧我們夏神也有這麽緊張的模樣,這可是從老徐的環參論考場上下來都麵不改色的夏神!”
夏言慎還真下意識的看了鏡子一眼,等聽到那話之後,頓時哭笑不不得。想再解釋,對麵人已經一句“臥槽”出口,一邊嚷著“都這個點兒了!!”,一邊拖著行李箱留給了夏言慎一個狼狽中不失瀟灑的背影。
都這樣了,還不忘最後對夏言慎揮揮手,“兄弟們等你好消息啊!”
夏言慎“……”不!我不是,我沒有!!
他就是想找人請教一些問題而已。
這麽想著,光腦的提示音響起,是發出去的那個消息有了回複。
這本來應該很正常的交流,但因為剛才的調侃,卻讓夏言慎整個人都僵了起來,他手指不自然地動了兩下,才將那條消息點開。
但是對方留下的地址卻讓夏言慎一怔,徹底把剛才的玩笑拋到了腦後。
——他人在醫院?
另一邊,段銳到了微泗星。
他跟著在學校通訊錄看到的地址找到了地點,卻遲疑的站在門口,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去打擾。
正猶豫間,旁邊的房門卻被打開,是個有些年紀,但看上去十分精神的老太太。
她看著堵在門口的段銳疑惑“你是?”
“您好,我是任繹的同學,這次正好路過,過來看看他。”
“是來找繹繹的啊。”老太太聞言明顯放鬆了許多,但是很快又奇怪起來,“繹繹出門旅遊去了,已經走了好幾個月,他沒有和你說嗎?”
段銳下意識看了眼門,頓了頓又僵硬,“我沒提前聯係他。”
兩人最後的消息記錄還是對方發過來的那份診斷結果,段銳一直在將那則消息往下壓,好像不去看就可以不接受這個結果一樣。
老太太見過任繹在學校的合照,經段銳那麽提醒,倒是對這小夥子也有了印象,這會兒倒是沒有懷疑段銳這話,隻是感慨,“唉呀,這可真是太不巧了。”
她很快又熱情的邀請段銳進去坐坐,段銳推拒了幾次卻沒能成功,最後被這個一把年紀、但是依舊硬朗的老太太拉進了屋。
一進門,老人家就又是倒茶、又是端水果的招待了起來,段銳沒經曆過這些,一時之間整個人都僵硬了起來,倒是老太太看出了他的不自在,笑安慰道“你是繹繹的朋友,就把這裏當自己家就行,繹繹以前也常來這邊,就坐在你坐的這地方。”
段銳聽見這話又是一僵,隻覺得坐的這個地方也有些燙,他不自在地蹭了兩下,卻終究沒有挪開。
老太太這邊似乎許久沒有客人了,招待起人來非常熱情。
她拉著段銳說了許久才回過神來,抱歉道“對不住啊,這人上了年紀,總是忍不住囉嗦。”
段銳倒是聽得很專心,聽她這麽說,才搖搖頭,“不,您說得很有意思。”
老太太拉著段銳說得都是任繹以前的事,這倒讓他知道了許多以前並不了解的、任繹的另一麵。
聽他這麽答,老太太忍不住笑起來“你和繹繹的關係可真好。”
這全不算調侃,甚至隻是一句善意感慨的話卻讓段銳一下子不自在起來,他像是解釋,又像是強調,“我們是搭檔。”
老太太對機甲的了解不多,但是在聯盟這背景下也知道“搭檔”的含義,一時之間看段銳的眼神越發親切。不過她很快就像是想起了什麽,露出了明顯遲疑的神情,看了段銳幾眼後,才猶豫道“你知道繹繹和他男朋友怎麽樣了嗎?”
段銳愣住,整個人都有點發懵,他鸚鵡學舌地重複,“男朋友?”
因為段銳一貫的表情稀少,老太太也沒注意到他這點情緒變化,而是幽幽地歎了口氣,“是啊,男朋友。”
“繹繹他臉皮薄,總是不承認。但我又不是那種不開明的人,就是戀愛對象年紀大點、這也沒什麽,隻是……”
老太太皺著眉,把那人每次來去匆匆,總不露正臉的模樣說了。
年紀大,不肯露臉,平時沒什麽聯係、想起來才來一回……
種種條件加在一起,總讓人有點不好的聯想,反正不像正經談戀愛的。
老太太不掩憂心忡忡,“繹繹他長得漂亮、人又優秀,可偏偏沒什麽心眼兒……這要是真的談還好,頂多是不體貼點。我總擔心他被人騙了。”
段銳原本規規矩矩放在腿上的手指一根根屈起,發出些骨節嘎嘣聲,他往前傾了傾身,臉上像是結了層冰,幾乎是咬著牙開口,“抱歉,您能再、仔、細、說、說、嗎?”
老太太愣了好一陣兒,才不太確定地答應,“……噯,好。”
她瞧著段銳的臉色,有點擔心不會鬧出人命吧?
任繹其實挺意外夏言慎會來聯係他的,畢竟他和對方實在沒什麽接觸,不過雖說如此他也沒有拒絕。
任繹對這個世界主角攻受的印象都還挺好的。
他接觸更多的段銳,確實也有不成熟的地方,但是這個年紀的少年總不至於做得十分周到,段銳性格其實不錯,在任繹接觸的一幹天命之子中,算是小天使級別的了。
而且任繹在這個世界也沒有什麽掏心掏肺的血案,他這個工具人隻是主角攻受接觸了一個契機。硬要說的話,任繹扮演的這個角色隻是運氣不好而已——運氣不好,在演習中遭遇了異種襲擊;運氣不好,受了傷;更加運氣不好,觸發了那幾率隻有萬分之幾的輻射病。
和主角攻受沒有什麽關係,實在怨不到他們身上。
……
夏言慎過來時,很周到地準備了探病禮物,連準備的問題也分門別類的做好了筆記。
這很有態度的請教,讓被問的人也跟著心情愉快起來,任繹對著這個世界的主角受也沒有什麽可藏私的,後者能成為主角受也是天賦極好,屬於那種一點就通、讓人最喜歡的學生類型。
這麽一個問一個答,一不留神時間就過去很久。
一直到門被敲了兩下,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周凱提醒“也差不多了,有什麽話明天再聊吧。醫生不也說了?你這會兒該好好休息。”
這突然的聲音驚動了夏言慎,他看向來人不確定道“周凱……學長?”
周凱揚了一下眉梢,終於把視線轉過去,“你認識我?”
夏言慎慎重地點了點頭,“沼澤地形作戰的分析報告,我用了您的那次決賽模擬戰數據作為案例。”
周凱聞言笑起來。
他並不掩飾得意,甚至還讚了句,“有眼光。”
他又轉向任繹,“我剛才聽你說的那幾個案例,這小子真要上手,得實訓吧?再不濟要個模擬實況。”
任繹點了下頭,他剛想說什麽,周凱已經主動請纓,“我給他當主機甲手做個配合?實訓有點難度,不過上個模擬艙還是不難的。”
任繹猜他是這幾天太閑了。
雖然任繹說了不用陪護,但是周凱顯然任繹這次受傷當成了自己的責任,在任繹徹底好轉出院前,他是不打算走了。估計周凱這次任務結束後難得的假期,都要耗在醫院裏了,對一隻精力旺盛的哈士奇而言,這顯然非常難熬。
這會兒周凱主動要求,任繹也沒什麽拒絕的理由,他看向旁邊的夏言慎,詢問“你覺得呢?”
夏言慎“……”
夏言慎這會兒得要努力克製,才不讓自己的眼神在這兩個人身上打轉兒。
他本來在這裏看見那位周凱周學長都已經很意外了,這兩個雖然都是第一軍校的名人,但兩人之間差了好幾屆,任學長入學的時候,周凱學長已經畢業了才對,沒聽說過他們之間有交情啊?
而且這還明顯不是普通的交情。
任學長隻是說了幾句話,這位在軍校時期就是有名的獨狼前輩就願意主動給他做配合。
雖說心中思緒萬千,在兩雙眼睛的注視下,夏言慎還是僵硬地點了一下頭,“謝謝周學長。”
周凱很是熱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沒事,難得他這麽看好一個人。”
說不定就能撈個搭檔呢。
並不知道周凱的想法,但聽出這話中隱約暗示的親近意味,夏言慎更僵了。
……
周凱確實不大擅長和人配合,但是照顧一個還在軍校就讀的萌新還是綽綽有餘,配合訓練完成得很順利,但是從那種訓練中的冷靜狀態抽離出來之後,夏言慎還是忍不住多想。
他試圖委婉“任繹學長住院,周學長是一直在這兒陪著嗎?”
羅代星上的事情還沒有公開,任繹現在住院對外的說法是星際旅行時意外受傷。
周凱點了一下頭,道“應該的。”
任繹這次出事,他起碼占了80的責任,把人扔在醫院,他高高興興去休假,周凱就是再不是人也做不出這種事兒。
而且就算周凱對有些東西不敏感,也能察覺到,自己這次異常久的假期,恐怕就是上麵有意讓他“陪”在任繹身邊。意識到這一點,周凱確實不大高興,但是他親自來,總比讓別的什麽人來更放心,就如同上次來“探望”的人選被定為了他的隊長一樣。
不過在譚元帥親自走了那一遍之後,這些問題都不是問題了。
周凱這會兒就是單單的陪護而已。
夏言慎當然不知道這一次普普通通的住院背後有這麽多的彎彎繞,但是周凱那一句理直氣壯的“應該的”已經足夠他腦補出許多內容來。
夏言慎試圖掙紮“沒想到,任繹學長居然早就和周學長認識了。”
他覺得……雖然兩個人長得一點也不像,但說不定是什麽親緣關係呢。
“也沒有很早。”周凱渾然不覺這試探,甚至有感而發地歎了口氣,“要是能更早點就好了。”
如果在對方出意外之前遇到,他就能把這個搭檔撈到手了。
夏言慎“……?!”
十幾分鍾後,被送到懸浮車站的夏言慎在原地盯著光腦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找出了那個聯係人,編輯出了那條短訊,[任繹學長現在在第九軍區醫院住院,段學長你要來探望一下嗎?]
發完這條訊息,夏言慎幹脆利落地關掉了光腦。
看在這小半個學期搭檔的份上,他做到這程度已經是仁至義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