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
邵野神色一凝,眉眼低垂,眸中情緒逐漸淡薄下來。
明明薑歲知道他不會對她動手,卻還是一直這樣刺激他。
上輩子,就算邵野一直幫著薑露露刁難薑歲,也從來沒碰過薑歲一根手指頭。
光是看著薑歲他的心就疼,又怎麽可能忍心打她?
薑歲心裏有些忐忑。
她也怕邵野一時衝動真的會對她動手,畢竟她這個身板不可能是邵野的對手,好在邵野還沒有真的氣昏了頭……
薑歲深吸一口氣,平複好心情,“你走吧。”
她直接下了逐客令。
邵野再抬頭時,麵部表情已經重新恢複了冷硬,“我走可以,但我要帶走安安。”
“不行!”
薑歲想也沒想地拒絕。
不隻是她舍不舍得安安的緣故,更重要的是邵野根本就不會養孩子,安安跟著他隻會受苦。
看看前幾年他把安安養成什麽樣就知道了。
“為什麽不讓我帶走孩子?”
邵野冷笑,“我才是孩子爸爸,孩子沒道理不跟著我,卻跟著你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陌生人。”
“我不是陌生人!”
薑歲好不容易平複好的心情,被邵野這番話一激怒火再次湧上心頭。
安安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她和安安之間才不是陌生人!
“所以,你承認安安是我們的孩子了?”
邵野就等著薑歲不打自招,他唇角冷硬的線條忽然鬆懈下來,表情逐漸變得和緩,就連眼神也溫柔下來。
似乎隻要薑歲肯承認,那麽一切就都好說。
薑歲輕咬下唇,沉默片刻後依舊固執道:“邵野你是昏了頭嗎?我跟你之間沒有任何關係!”
她絕對不允許邵野打破她當下平靜的生活。
“……好好好!”
邵野沉下臉色,轉身就往門口走去,“那我這就去帶安安走。”
“不許去!”
薑歲急忙放下手裏的報告,追了出去。
還沒等到門口,麵前就出現了海東青的身影,他似乎早就來了,望著薑歲和邵野時一雙黑眸暗的深沉。
“海東青……”
薑歲有些心虛,不知道海東青究竟聽到了多少。
“讓開!”
邵野現在最討厭的人就是海東青。
要不是海東青橫插一杠子,他和薑歲之間的問題也不會這麽複雜。
所以,在麵對跟攔路虎似的海東青,他直接用肩膀撞開海東青,大步離去。
海東青的身體踉蹌了一下。
他沒有去管邵野,而是直直望向薑歲欲言又止。
“你、你都聽到了?”
薑歲下意識伸手抓住了海東青的手。
她不知道要從何解釋她和邵野的事情,但她現在對海東青的心意也是真的,她不想跟海東青之間有任何的嫌隙。
海東青仿佛被刺了一下,快速移開視線,語氣很輕,輕到仿佛是夢中的呢喃,“所以,阿麗婭和斯琴的親生父親就是邵野?”
“……”
薑歲咬著唇,眼底盈滿淚水。
她不知道要怎麽說才能不讓海東青傷心。
也恰恰是薑歲這樣的反應,更加讓海東青明白了實情,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海東青!”
薑歲覺得心都在滴血,她抓住海東青的手腕更加用力了幾分,“當時隻是個意外,我可以解釋的!我和邵野之間自始至終都沒有什麽感情,我心裏的人隻有你。”
“歲歲,我相信你。”
海東青嘴上雖然說著相信,但眼神卻下意識避開跟薑歲對視,轉移起了話題,“既然安安也是你的孩子,那就不能讓邵野他帶走,我們這就回去。”
“好!”
聽到海東青提及安安,薑歲也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忙拉著海東青一起往家裏跑。
自打薑歲去縣城學習後,海東青就跟巴爾虎和高佩蘭分了家,現在住在大隊的另一邊。
邵野沒去過他們如今的家,應該不會知道他們家在哪兒。
所以,他們還是有希望趕在邵野帶走安安前,攔住他!
薑歲和海東青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他們家。
幾個孩子都在家裏。
現在就怕邵野不光帶走安安,還會帶走阿麗婭和斯琴。
好在等薑歲和海東青靠近自家的蒙古包時,裏麵響起了幾個孩子的讀書聲。
薑歲和海東青對視一眼,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
今天是休息天,幾個孩子都沒去識字班,都在蒙古包裏。
海東青提議,“要不要先把孩子送到我朋友那兒?”
這樣邵野想找人也不容易。
薑歲抿了抿唇,“也隻能這樣了。”
兩人趕緊進了蒙古包,薑歲抱起安安,海東青則抱起阿麗婭和斯琴,就要帶著她們出門。
阿麗婭不明所以道:“阿媽阿爸,你們這是要帶我和哥哥妹妹去哪兒?”
“阿媽送你們去叔叔嬸嬸家待一會兒,好嗎?”
薑歲嘴上雖然在征求著孩子意見,可沒等到她們答應就已經帶著她們出了門。
明明她和海東青的速度已經非常快了。
哪知道,剛出門就正好撞見了找上門來的邵野,還有一個離得更遠些,依稀能看出是個穿著軍裝的小年輕,似乎是邵野的警衛員。
“你們這是要帶著我的孩子去哪兒?”
邵野看出薑歲和海東青打算離開的意思,不由得冷笑出聲。
“我、我……”
薑歲眼底閃過一絲慌亂,沒想到邵野來得這麽快,要是能再晚來一會兒的話,她和海東青就能把孩子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了。
邵野的視線從薑歲身上移開,轉而望向被她抱著的安安,語氣放柔道:“安安,想爸爸了沒有?爸爸來接你了。”
安安許久沒有看到邵野,也怪想他的,下意識叫道:“爸爸!”
現在他說起話來清脆又響亮,一點也聽不出就在前不久還不能說話。
邵野也是頭一次聽到安安這麽熟練地叫他,剛才還冷硬的心腸瞬間柔軟下來,就連對薑歲的態度也沒有剛開始那麽針鋒相對了。
“薑歲,把安安還我,之前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計較了。”邵野沉聲道。
被點名的薑歲抱住安安的手下意識收緊,本能地不想把安安交給邵野。
安安看看邵野,又看看薑歲。
小小臉上充滿大大的疑惑。
爸爸和媽媽的關係之前不是挺好的嗎?怎麽現在突然變成這樣了……
雖然不明白薑歲和邵野的關係是怎麽惡化的,安安還是本能地不想看到薑歲難過,想了想便跟邵野說道:“爸爸,我想留下陪著姨姨。”
“安安,你……”
邵野眉心瞬間擰緊。
他不明白安安為什麽會這麽說?
尤其更不想讓薑歲得意。
孩子寧願跟著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薑歲,也不跟著他的親爸,難道真的是他這個當爸爸的很失職?
“爸爸,你別難過,我是有原因的。”
安安說著,輕扯了下薑歲的衣服,“姨姨,我想單獨跟爸爸說會兒話好嗎?”
“安安可是……”
薑歲垂眸,視線一點點地描繪著安安的五官,生怕這是最後一次見安安。
安安笑著安撫道:“放心吧姨姨,我跟爸爸說完話就會回來的,不信我們可以拉鉤。”
說著,安安伸出一根小拇指。
薑歲也下意識伸出小拇指,跟安安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好了,這下姨姨可以放心了吧?”
“嗯。”
薑歲將懷裏的安安放下,眼睜睜地看著安安朝邵野跑去,心裏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她已經失去了安安那麽久,真的不想再失去和安安相處的時間。
難道就沒有既能不讓她跟安安分開,又能不跟邵野在一起的辦法嗎?
薑歲幽幽歎了口氣。
“爸爸!”
安安邁著小短腿跑到邵野跟前,抱著邵野的大腿道:“這麽久沒見麵,安安好想你的。”
邵野低頭,看向安安的小臉不由得眯起眼睛。
“你小子居然不要你爸爸,要個外人?”
“爸爸,我真的是有原因的!”
說著,安安扯了扯邵野的衣角,神秘兮兮道:“跟我換個地方說話可以嗎?”
一個小屁孩能有什麽原因?
邵野雖然不以為意,但想到自己畢竟虧欠了安安那麽多,也不忍心拒絕他這一點小要求,隻好點頭同意,“那好吧。”
兩人移步去了一旁講話。
因為離著的距離比較遠,加上說話時可以壓低了聲音,一旁的薑歲和海東青都沒法聽見,隻能看到安安跟個小大人似的在那兒跟邵野據理力爭。
安安:“爸爸,等會兒你自己走吧,我有不得不留下的原因。”
邵野氣悶,“不行!邵安,我是不是太慣著你了,你一個當兒子的竟然對我這個當爹的發號施令。”
安安眨眨眼,“什麽叫發號施令?”
邵野:“……”
安安苦惱地皺緊眉頭,“可是我真的有原因呀。”
“我管你什麽原因,都得跟我走!”說著,邵野伸手一抄,就將安安夾在了腋下,饒是安安使勁兒蹬著腿,也沒能從邵野的束縛下掙脫出來。
眼看著自己再不說出實情的話,真的會立馬被邵野帶走,安安隻好認輸道:“好好好,我說,我說!”
邵野低頭看向安安。
打算看著小東西能說出什麽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來。
安安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因為薑阿姨其實是我的媽媽,所以我得留在她身邊,不能跟爸爸你回去。”
“你、你說什麽?”
邵野不可置信地望向安安。
他不知道安安是怎麽知道的。
甚至說,如果說之前他是在懷疑薑歲的幾個孩子都跟他有著血緣關係,那麽現在安安這麽一說懷疑就直接坐實了。
邵野整個人一下子激動起來,“安安,你是怎麽知道的!”
——
就在邵野跟安安說話的功夫,邵野的警衛員也從遠處走過來,來到薑歲和海東青跟前,防止他倆趁機帶著孩子跑掉。
警衛員叫薑洄,雖然他也不知道團長為啥讓他幹這事……
但他是邵野的警衛員,最重要的就是服從命令。
薑歲的視線也下意識落在了警衛員身上,當她看清對方那張清雋的麵孔時,整個人仿佛僵在了原地。
“薑鵬飛!”
薑歲的聲音滿是不可思議。
怎麽會、怎麽會呢?
當初她明明親眼看見他已經死了的……
薑洄他左看看右瞧瞧,確認四周沒有其他人,這才確定薑歲叫的人就是他,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這位同誌你在叫誰?”
薑歲整個人就像是魔怔了一樣,她一眨不眨地盯著薑洄,下意識往前走了幾步,死死抓著薑洄的手不肯鬆開,聲音更是激動到帶著哭腔,“鵬飛,我是阿姐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薑洄更覺得詫異,忙用力甩開薑歲的手,“這位同誌你究竟在說什麽啊?我叫薑洄,不是你說的什麽薑鵬飛,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不可能、不可能……”
薑歲喃喃自語。
眼前的人明明就是她弟弟的長相,準確來說是等比例放大,如果他弟弟能活到如今,肯定會長對方這個樣子!
這、這就是她的親弟弟薑鵬飛,她和弟弟從小一起長大,對他那麽熟悉,不可能連自己的親弟弟都認不出來啊!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薑歲垂眸眼珠左右移動,腦中想法紛飛,她試圖抓住那一點能夠證明自己沒有認錯人的靈光。
海東青也是頭一次見薑歲如此失態,便放下阿麗婭和斯琴,走到薑歲身旁,伸出胳膊攬住薑歲的肩膀,免得她情緒激動下再摔倒。
“這位同誌,你說你叫薑洄?”
海東青剛才也聽到了薑歲和薑洄之間的對話,他和薑歲結婚那麽長時間,對薑歲家裏的情況也多少了解一些。
薑歲之所以跟她家裏人鬧翻,就是因為五年前的一樁舊事——薑歲的親弟弟薑鵬飛下水救薑歲,結果把薑歲救上來,自己卻被河水給衝走了。
所有人都認為薑鵬飛死了。
畢竟那天的河水那麽湍急,一般人根本沒法逃生。
但假如說,薑鵬飛沒死呢?
海東青心中閃過一個猜測,想要證實他的猜測還需要證據……
薑洄不知道對麵兩人的想法,他聽海東青這麽一問,便回答道:“對啊!我叫薑洄,這是我阿姐給我起的名字,有問題嗎?”
“你說……你也有阿姐?”
薑歲心裏一緊,忙不迭地求證道:“你阿姐叫什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