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姐叫薑露露,有什麽問題嗎?”

薑洄回答得理所當然,反而覺得這麽問的薑歲和海東青有些莫名其妙。

誰知,在聽到薑洄說出這個名字後,薑歲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情緒重新被點燃,“薑露露怎麽可能是你的姐姐!”

薑歲語氣中是掩飾不住的吃驚。

據她所知,薑露露的父母隻有這一個女兒,上一世薑露露更是從頭到尾都沒有什麽弟弟,那薑洄是怎麽來的?

薑歲更傾向於自己原本的猜測……

“你不是薑露露的弟弟,你是我的弟弟。”薑歲緊緊抓著薑洄不肯鬆手,生怕自己這一鬆手他人會跟五年前一樣消失不見。

薑洄皺緊眉頭,強行拂開薑歲的手,“同誌,你搞錯了吧?”

“我沒有搞錯,薑露露她壓根沒有弟弟,更不會有你這麽大的弟弟!我之所以敢肯定,是因為我和她一起長大,我們是堂姐妹!”

“不、不可能的……”

薑洄慌忙搖頭。

他不想信的,但是薑歲的話就像是投入水中的一顆小石子,令他的心境泛起陣陣漣漪。

那些之前被他刻意忽視的問題不受控製地浮出水麵……

他真的是薑洄嗎?

如果是的話,為什麽在麵對薑露露和父母時,家人對他的親近總有種浮於表麵的感覺,甚至一開始待他也並沒有多麽親厚。

他們對他的態度,還是在他入伍後才逐漸好起來……

而且每次都會打著幫他存錢的旗號,把他每個月的津貼拿走,以至於他平時都過得緊緊巴巴的。

“你一定是被薑露露他們家人給騙了!”薑歲絞盡腦汁地想要跟薑洄解釋清楚,忽然她意識到了什麽,“等等,你為什麽會覺得他們說的是真的呢?”

薑洄喃喃道:“過去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了。”

原來如此!

薑歲頓時明白過來。

薑洄很有可能是因為五年前落水失憶了,然後被薑露露一家給撿到,就哄騙他是他家的人,跟著他們走了。

難怪……

難怪在弟弟落水後,他們去到那條河的下遊打撈了好幾天,也沒能找到半點兒痕跡,連屍體都找不到。

原來弟弟壓根沒有死。

“我才是你阿姐。”薑歲望向薑洄的眼中含淚。

“不可能的吧?”

薑洄嘴上雖然還是不肯承認,但語氣已經沒有剛開始那麽篤定了。

一旁的邵野和安安說完話回來。

邵野牽著安安的手走過來,立馬發現這邊的情況似乎不太對勁,不由得出聲問道:“你們這是幹什麽呢?”

“邵野,你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薑歲氣惱地瞪著邵野,“我弟弟怎麽就變成薑露露的弟弟了!”

她弟弟一個大活人突然就變成薑露露的弟弟了,中間不可能沒有邵野的幫助!

邵野看了看一旁的薑洄,似乎明白了什麽,“原來是因為他啊,他又不是你親弟弟,是薑露露的弟弟,你跟我生什麽氣?”

“……什麽?”

薑歲以為邵野最起碼會心虛的吧?結果邵野非但沒有,反而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本來就是啊!”

邵野說的有理有據,“薑洄本就是薑露露的親弟弟,當年他出生後薑露露父母養不起他,這才過繼給了你爹娘。後來薑洄失憶被薑露露一家撿回去,他們不想再把孩子還回去,就讓我幫他弄個身份。”

“這明擺著就是撒謊!邵野你別找借口了,你就是跟薑露露一家人同流合汙。”

薑歲才不信邵野說的這一套,她自己的親弟弟她自己還認不出嗎?邵野說的擺明了就是編的!

“嘿!你還不信了,我騙你這個幹什麽?”

邵野也急了。

他可以容許薑歲不承認孩子是他的這件事,畢竟當年是他犯的錯,這些年薑歲帶著孩子不容易,他心裏也確實有愧。

但這件事,他完全是無辜的好不好!

而且為了給薑洄重新弄個身份,他還花了好大力氣呢,沒道理還埋怨到他頭上來吧?

“首長,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我該信誰啊?”

薑洄看看薑歲,又看看邵野,急得淚花都快從眼底冒出來了。

“我說的才是真的!”

“放屁,我說的是真的!”

薑歲和邵野兩人完全是各執己見,吵得不可開交。

這時,一旁響起海東青幽幽的聲音,“想要證明誰說的是真的不難,隻要帶著他去見見歲歲的爹娘不就知道了?”

“對啊!”邵野讚許地朝海東青看了眼,“果然還是旁觀者清。”

海東青:“……”

他隻是單純不想看到歲歲傷心好不好?

“這……”

薑歲蹙了蹙眉,眼底有糾結之色閃過。

她已經快五年沒有見過爹娘了。

自從當初弟弟為了救她被水衝走後,爹娘就視她為仇人,她也因為心懷愧疚不敢再去主動見他們。

現在乍一讓她去見得娘,心裏下意識想要逃避。

看出薑歲的退縮,邵野冷笑道:“怎麽?你是知道自己理虧,所以不敢了?”

“誰理虧了?去就去!”

薑歲氣惱道。

被邵野這麽一激,怒火湧上心頭,瞬間就將薑歲心頭的那點兒遲疑給燒沒了。

她又沒說謊,她怕什麽?

而且爹娘為了弟弟跟她鬧翻,不恰恰證明弟弟是親生的嗎?怎麽會是被過繼的!

“那就走啊!”邵野繼續刺激薑歲,“正好我開車來的,你可別想打退堂鼓。”

“走!誰怕誰啊!”

一群人風風火火地就要坐車往隔壁的根河大隊去。

海東青考慮到到時候萬一打起來他還能護住薑歲,便也不由分說地上了車,而愛看熱鬧的阿麗婭自然也不會錯過這場好戲。

所以,最後連斯琴和安安也都上了車。

吉普車前座、後座都坐滿了人。

薑洄負責開車,不多時就到了根河大隊,根據薑歲的指引直接開車到了薑家的家門口。

因為薑家人本身並不是當地蒙人的緣故,住慣了土坯房,不習慣住蒙古包,所以又蓋的土坯房,還用黃泥糊了麵牆圈起來個院子。

“等等,你們先別下去。”

薑歲深吸一口氣,對車上的幾人道。

邵野譏諷道:“薑歲,你該不會是心虛,怕了吧?”

薑歲惱怒地瞪了邵野一眼,“我有什麽好怕的!”

“誰知道你想先下車,是不是想著跟你爹娘對好詞。”

“……嗬!”

薑歲被邵野的話給氣笑了,看向他的眼神恨不得能吃掉他。

海東青也朝邵野投來不讚同的目光,“歲歲不會這麽做的。”

薑歲垂眸,心裏冒出一絲苦澀。

是啊。

她不會這麽做的。

因為就算她想這麽做,隻怕她爹娘也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畢竟他們現在的關係連陌生人都不如……

邵野本來還想說些什麽,但看薑歲這個樣子,他生怕把人惹哭隻得閉嘴,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那好吧,就給你十分鍾,到時候我們就自己下車。”

砰!

薑歲下車關上車門。

看著眼前緊閉的房門,她深吸一口氣。

該麵對的終究是要麵對。

她逃避了這麽多年,現在也該麵對了……

薑歲定了定神,走過去敲門。

“誰啊?”

院內響起一道有些熟悉的女聲。

一下子像是要把薑歲拉進過往的回憶中,不過跟她記憶中相比,聽上去蒼老遲緩了許多。

薑歲心裏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吱呀——

沒等到人回應,院內的人主動走過來打開了院門。

一個和薑歲有幾分相似的高瘦女人映入眼簾,她穿著一身粗布對襟衣裳,因為終日以淚洗麵的原因眼周有很多皺紋,瞧著比實際年齡還要大上十多歲。

在看到薑歲後,薑母先是整個人一頓,嘴唇顫了又顫,才道:“歲歲……你、你回來了。”

“阿媽。”

薑歲喃喃出聲。

薑母手一抖,忙要關上門。

這時,院內響起一道詢問聲,“老婆子,是誰來了?”

腳步聲響起。

緊接著薑父也走了過來,他的腿腳不再像從前那麽利索,腳步略有蹣跚,還不到五十歲的年紀卻已是滿頭白發。

薑父在看到薑歲後,眼眶瞬間紅了,急躁道:“誰讓你回來的?我們不認識你!”

說著,就要關上門。

薑歲拍門道:“阿爸阿媽,我來找你們有重要的事,聽我說完再關門好嗎?”

門後,薑母扯了下薑父的胳膊,責罵道:“老頭子你就少說幾句吧!當初我們也有錯,又不能全怪在歲歲身上,何況都過去這些年了,你不還一直念叨著閨女在烏素圖大隊過得也不知道怎麽樣嗎?現在人真回來看你了,你又趕人走。”

“我、我才沒有!”

薑父嘴硬地說著,關門的力道卻逐漸減小,最後背著手轉身走了,“你想留就留,隨便你。”

薑母擦了擦眼淚,重新敞開門,多年未見再麵對薑歲時難免有些不自然,隻一個勁兒地念叨著:“回來就好,回來。”

薑歲一下子泣不成聲。

“阿媽……”

當年的事說不出誰對誰錯。

那是兩代人新舊觀念的碰撞。

爹娘無法麵對女兒未婚先孕的事,她也不肯打掉孩子或是說出孩子父親是邵野讓對方負責。

兩位老人家也並不是存心逼她去死,氣急之下難免會說出違心話。

她當時也是衝動,直接跳河……

之後,弟弟為救她被河水衝走,薑歲也無顏再麵對爹娘隻身離開。

這些年她一直沒來看他們。

原以為他們會一直恨她,沒想到他們也是在意她的。

“歲歲,別怪你阿爸,他其實心裏也是在意的你的。”

薑母再見到女兒,隻覺得死寂的心重新恢複了活力,激動地拉著薑歲的手就要進屋,“走,進來,進來說,今天就在家裏住下。”

“阿媽,我就先不進去了,”薑歲想起自己來的重要目的,“我是想問您一樁舊事。”

“什麽事?”

“是弟弟鵬飛的事情……”

薑母神情有些不自然,“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還提它做什麽?”

這些年過去,她也看開了。

雖然當年是埋怨過薑歲,可這麽多年過去也想明白了。

說到底還是怨他們當父母的。

孩子都是好孩子,是他們自己不珍惜。

如今他們就隻有薑歲一個孩子了,怎麽可能真的不管薑歲的死活?

薑歲抿了抿唇,“阿媽,如果弟弟沒死呢?”

“什麽?”

薑母臉上笑容也僵硬了許多,“歲歲,別跟媽開玩笑。”

“阿媽,我沒有跟你開玩笑。”

說著,薑歲朝停在一旁的汽車招了招手,示意他們都從車上下來。

車上下來三個大男人。

可薑母的視線卻一下子精準地定格在了薑洄身上。

哪怕薑洄不如另外兩個男人高大,也不如他們有氣勢長相更好。

薑母整個人僵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來。

薑洄看著薑母,也從對方身上感到幾分熟悉,下意識邁步朝前,“您是……”

“我的兒啊!”

薑母一下子撲了上去。

在院子裏的薑父聽到動靜兒,還以為是薑母又跟薑歲因為兒子的事兒發生衝突了,邊責罵邊往外走,“老婆子,過去的事兒就過去了,還提它做什麽!歲歲肯回來就好。”

可當他走到門口,在看到被薑母抱住的薑洄後,薑父也一下子頓住。

他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良久後,終於反應過來的薑父,顫顫巍巍著想要靠近薑洄,但整個人因為太過激動一下子往後倒去。

“阿爸!”

好在薑歲就在一旁,見勢不妙趕緊攙扶住薑父,掐人中總算把人弄醒了。

清醒後,薑母和薑父圍著薑洄又是哭又是笑的,在意他的態度沒有一點兒作偽。

看到這情況,幾人都知道再追問真相似乎已經不重要了。

就算薑洄不是親生的,但這麽在意他和親生的又有什麽差別?

薑洄定了定神,還是想知道困擾他的答案,試探著問道:“我真是你們的孩子?”

“是啊!你是我們的親生孩子!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薑母忙道。

薑父在問明白薑洄這些年的情況後,對使壞的薑露露一家人更是痛罵出聲,揚言過段時間就去找他們。

邵野則適時出聲,說薑露露一家人已經沒有留在省城的資格,果斷時間就會被趕回來,到時候找他們算賬會更方便。

薑父連連點頭。

一家人重歸於好。

尤其是在看到突然多了三個大孫子孫女,兩個老人更是高興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兒給阿麗婭、斯琴和安安塞紅包,仨孩子收紅包簡直收到手軟。

邵野給薑洄批了個假,讓他留下來配老人幾天再回去找他。

“謝謝首長。”

薑洄感激地跟邵野道別。

回去的路上,隻有薑歲和邵野、海東青兩個大人,以及三個小豆丁。

邵野負責開車。

薑歲和海東青坐在後座兩頭,三個小豆丁不安分地坐在他們中間,一直嘰嘰喳喳個不停。

夕陽西下。

車窗外,草原的天空鋪滿晚霞,簡直美輪美奐。

邵野沒有去看窗外美麗的景色,而是一直在狗狗祟祟地通過後視鏡盯著薑歲一家子,眯起的灰藍色眼眸中有精光閃過。

反正往後他就要在紅旗公社的場部任職。

時間還長著呢,不怕拆散不了他們,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