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轉瞬即逝,眨眼間就到了獸醫考核要結束的日子。
一大早,孫曉琪看著在自己精神照顧下的小牛犢子已經恢複了正常小牛犢子該有的健康活潑,揚揚得意得很。
她趕緊牽著小牛犢子去找嶽老師報告進度,“嶽老師,我一定是第一個通過考核的學生吧!”
嶽老師檢查完小牛犢子就開始寫報告,聞言抬眼看了眼孫曉琪。
她對這個女同學印象還是很深的,喜歡出風頭,尤其第一天見麵時還會不懂裝懂,可見膽子還挺大的。
“不是。”
嶽老師收回目光,低頭繼續寫報告,語氣淡淡道。
孫曉琪驚愕不已,“我不是第一個,那誰是?”
“薑歲同學她昨天通過考核就走了。”
“不、不可能吧!她照顧的那兩頭小牛犢生病那麽嚴重!”
嶽老師這才放下手裏的材料,正視著孫曉琪,“薑歲同學是你們中最早確認小牛病症的,她當天晚上就用了合適的藥物,小牛犢恢複得快有什麽問題?”
“可是……”
孫曉琪有些語無倫次。
嶽老師卻已經懶得聽下去,擺擺手讓孫曉琪離開,“你的考核報告寫好了,可以拿著離開了。”
孫曉琪看著手裏的報告,心裏說不出的煩悶。
倒不是說嶽老師在報告上沒有說實話,而是說得全是實話,甚至連她第一次誤診成腸炎都寫上了,直到在小牛犢的糞便中發現寄生蟲,才確認小牛犢的真正病灶都寫上了。
這讓孫曉琪不禁有些擔憂,憑借著報告上這樣的履曆,她真的能當上大隊的獸醫嗎?
——
另一邊。
薑歲已經坐車回到了縣城。
她沒有率先回革委會看孩子,而是先給身在大隊的海東青拍了份電報,告訴他自己通過獸醫考核的好消息。
這才去到革委會的家屬大院,她不在的這兩天,孩子都麻煩戴向民照顧,對此薑歲還真有些不好意思,上門的時候還特意去供銷社買了些點心水果什麽的捎上。
“阿媽!”
“薑阿姨!”
一進門,正在院子裏玩鬧的幾個孩子就齊齊撲了上來。
阿麗婭和安安各抱住薑歲的一條腿不撒手,斯琴和小君在一旁笑著看這一幕。
“阿媽,你回來有沒有給我帶禮物啊?”阿麗婭眨巴著眼睛望著薑歲賣萌,說到最後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忙又補充了一句,“哦哦,還有給斯琴和安安的禮物。”
“你這家夥鬼精鬼精的,看到禮物比自己親娘還親是吧?”
薑歲笑著戳了下阿麗婭的腦門,隨後又把手裏的糕點都分給了幾個孩子,“好了,這些是賣給你們的糕點,跟小君哥哥一起去吃吧。”
“好哦!”
幾個孩子拎著糕點蹦蹦跳跳地回屋了。
正在廚房裏忙活的李姨聽到動靜兒忙走出來,“呦,小薑來了,正好我飯快做好了,小戴一會兒也到了,留下來吃飯吧!”
薑歲忙擺手,“不用了李姨,我馬上就帶孩子回去了。對了,您記得跟戴主任說一聲,明天中午我和我愛人想請他吃頓飯,這兩天我不在孩子麻煩戴主任了。”
“嗨!小事兒,真不留下了?”
“嗯,我這就回去了,李姨您忙著,不用送。”
薑歲跟三個孩子招招手,示意她們跟自己回去。
回去的路上,阿麗婭一直在嘰嘰喳喳地說著這幾天的見聞,薑歲時不時地就點頭附和吹捧幾句,給她整得美滋滋的。
安安似乎有心事的樣子,一直低著頭蹙眉不知道在想什麽。
薑歲注意到安安的異常,把安安從地上抱起來,柔聲問道:“安安怎麽了?有什麽事兒想跟阿姨說嗎?”
雖然已經確定安安是她的孩子,但薑歲怕被邵野知道這回事,隻能暫時裝不知道,盡管這樣她對待安安也跟自己的親生孩子沒差。
“嗯……有。”
安安這兩天跟著幾個孩子玩玩鬧鬧的,性子活潑了不少,連帶著話也會說了。
他本來聽覺和聲帶就沒問題,隻是多年來的心理壓力過大才遲遲無法開口,現在生活環境一改變,那些限製他無法發聲的因素也就沒了,在說話方麵的進步堪稱神速,已經能說一些短句了。
“爸爸、爸爸什麽時候來接我?”
“這個……”
薑歲看出安安眼底對邵野的在意,也不想在安安麵前詆毀邵野,隻是安撫道:“等你爸爸忙完省城的事情肯定會回來接你的。現在安安先跟著薑阿姨好不好?”
“……好。”
安安拽著薑歲的衣角不肯鬆手。
他也喜歡薑阿姨,如果薑阿姨和爸爸都能在他身邊就好了。
“阿姨明天就要帶著阿麗婭和斯琴妹妹回草原了,安安要不要跟阿姨去看看草原?草原上可大可大了!”
薑歲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誘拐孩子的壞人,但她也沒有什麽別的辦法。
畢竟現在她已經通過了獸醫考核,也沒辦法再繼續留在縣城是時候回大隊了,把安安托付給別人她不放心,最佳的解決辦法還是帶安安一起走。
“草原好玩嗎?”
安安眼底浮現出幾分神往。
他一直在城裏生活,還沒見過草原呢……
“當然好玩了!”
說話的是阿麗婭,提起草原她就開始滔滔不絕地說個沒完,“草原上可以騎馬可以放羊,還能看到狼呢!還有老鷹!安安哥哥,到時候我帶你玩兒!”
“嗯嗯!”
安安迫不及待地點著小腦袋瓜。
阿麗婭說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是那麽陌生和新奇,他的心已經跟著阿麗婭的言語飛到了草原,一時間都忘記想讓邵野來接他的事情了。
在安安看不見的角度,薑歲輕輕鬆了口氣。
安安肯跟她一起回去就好。
就是……不知道明天該怎麽跟海東青解釋安安的事情。
見薑歲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斯琴眯了眯眼,那雙妖冶的異瞳閃過一絲懷疑之色。
之後,薑歲帶著孩子們吃完飯,回到宿舍收拾好行李等著明天離開時好一並帶走的。
在阿麗婭和安安玩鬧的時候,斯琴找到機會跟薑歲單獨相處,她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阿媽,安安哥哥是不是也是你的孩子?”
薑歲一驚,下意識道:“你怎麽知道?”
她這個小女兒是不是有些聰明過頭了?
虧她還一直覺得自己瞞得挺好,沒想到早就被斯琴察覺到不對勁兒。
“阿媽,我猜的。”
斯琴心下了然。
果然跟她猜想的一樣。
“你、你為什麽會這麽猜?”
薑歲有些吞吞吐吐,不知道該怎麽跟斯琴說這件事才好。
斯琴倒沒有繼續藏著掖著,直言道:“阿媽,你可能沒有發現,但我和阿麗婭都看出安安長得跟你很像,而且他還跟我們年紀一樣大,所以我猜安安哥哥很有可能是阿媽你的孩子。”
原來這麽明顯嗎?
薑歲苦澀一笑,她怎麽就沒早些發現呢?
如果早些發現安安肯定就不會在薑露露那邊受苦了。
摸了摸斯琴的小腦袋瓜,薑歲神情有些複雜,“斯琴,阿媽拜托你件事,安安是我親生的這件事你可不可以先不跟阿爸講?”
“……好。”
斯琴沉默了片刻,點頭答應下來。
薑歲這麽一說,她心中另一個疑問也確定了。
她和阿麗婭恐怕也不是阿爸的孩子,不然安安的事情為什麽要瞞著阿爸?明明這應該是個好消息的,但看阿媽的樣子不是這樣。
“斯琴謝謝你。”
“不客氣阿媽。”
……
薑歲俯身摸著斯琴的腦袋,沒注意門後一雙琥珀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望著她們。
顯然,剛才薑歲和斯琴的交流他都聽到了。
“安安哥哥你幹什麽呢?我的大灰狼都要抓住你的小羊了,該你的小羊逃跑了!”
屋內被冷落的阿麗婭忍不住抱怨出聲。
“來、來了。”
安安收回視線,繼續配合著阿麗婭玩她的那些木雕玩具,隻是阿麗婭沒有注意到,安安抓著小羊木雕的手用力收緊。
原來、原來他真的不是媽媽的親生孩子嗎?
在聽到這個消息後,那些原本對薑露露的執念一下子散了個幹淨。
他的親生媽媽是薑阿姨……
安安的心中既有興奮也有茫然。
為什麽薑阿姨不跟他說呢?還要藏著掖著,仿佛他是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一樣。
安安垂眸,以往亮晶晶的琥珀色的眸子倏地黯淡下來。
——
次日。
收到電報的海東青把薑歲通過獸醫考核的好消息告訴了大隊長,大隊長趕緊叫上會開拖拉機的男知青,讓他一大早就出發去縣城接人。
海東青也跟著同行。
許久沒見薑歲和孩子,他也想她們了。
何況,之前就跟薑歲說好了,聽薑歲說戴幹事在縣城幫了她很多忙,他們夫妻打算請戴幹事去飯店吃飯,也算償還一下戴幹事的恩情。
臨近中午,海東青總算到了革委會,先去宿舍幫薑歲把大包小包的東西搬到車上。
眼看著就到革委會幹部們中午下班的時間了,等接到戴向民,他們也該準備去飯店了。
就是開拖拉機帶他來的男知青還留在這兒……
海東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那名男知青,“陸知青,我們等會兒要去飯店吃飯,你跟我們一起去吧?放心,我請客。”
陸知青搖頭,“不用,我帶的幹糧,你們去就行了。”
“陸知青……”
海東青還想再說些什麽,最後見陸知青實在是鐵了心,也隻能作罷。
這時候,薑歲也帶著孩子到了門口。
陸知青看了眼被孩子們圍繞著的薑歲,又迅速收回了目光,長長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神色。
“阿爸!”
一見到海東青,阿麗婭就立馬撲上來抱住了她最喜愛的阿爸海東青,“這些天我好想你的!”
“阿爸也想阿麗婭了。”
海東青也順勢將阿麗婭高高拋起,惹得阿麗婭一陣興奮的尖叫,父女倆氣氛那叫一個融洽。
“海東青。”
薑歲牽著安安在一旁有些躊躇,不知道該怎麽跟海東青介紹安安才好。
海東青放下阿麗婭,望向站在他對麵的薑歲,當視線移到被薑歲牽著手的安安時,他瞳孔一縮,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這個孩子……
怎麽和薑歲那麽像?
這些年裏他跟薑歲朝夕相處,對薑歲的音容相貌再熟悉不過。
眼前這個孩子簡直和薑歲像的出奇,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淺的琥珀色……
任何人,在見到薑歲和這個孩子的時候,都不會懷疑她們究竟是不是親生母子。
如果不是確信這些年裏,除了他之外沒有別的男人近過薑歲的身,海東青幾乎都要懷疑薑歲是不是還背著他生了個這麽大的孩子。
可是不應該……
這個孩子瞧著跟阿麗婭和斯琴差不多大。
“這孩子是……?”
海東青主動開口詢問道。
薑歲有些心虛,沒有正視海東青的眼睛,簡單介紹了句,“這是我堂妹和邵野的孩子,他們回了省城,托我照看這孩子一段時間。”
說著,薑歲輕輕扯了下安安的小手,催促道:“安安,這是姨姨的愛人,你叫他姨夫就行。”
安安抬頭望向薑歲。
他不明白。
明明薑歲是他的親生母親,邵野是他的親生父親,為什麽現在媽媽身邊還會冒出來一個愛人?
媽媽甚至還讓他叫人……
安安那雙明亮的琥珀色眸子仿佛能照清楚人心,看的薑歲心裏一陣忐忑,好一會兒沒聽到安安的聲音,她都以為安安不想叫人了,就聽耳邊響起了一個細弱蚊蠅的聲響。
“……姨夫。”
安安看了海東青一眼,似乎是被他高大健碩的身形嚇到,又忙縮到薑歲身後。
薑歲無奈笑了下,跟海東青解釋道:“這孩子有點兒怕生。”
“嗯,沒事。”
海東青爽朗笑笑,他這麽大個人自然也不會跟個孩子計較。
在聽了薑歲的解釋後,他心裏的疑惑也沒有剛才那麽深了。
既然是薑歲堂妹的孩子,那孩子像薑歲也沒什麽稀奇的,說不定薑歲跟她堂妹本來長得就很像呢?
海東青沒見過薑露露,自然也不清楚薑歲和薑露露像不像,很快就把這個疑問給拋之腦後。
這時,身後響起了戴向民的聲音,“這位就是薑同誌的愛人,海東青同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