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門收拾了些東西,嚇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黃老板微微一笑,越過我往裏走。

方才那一瞥,不知是不是店裏太暗的原因,我甚至有種錯覺,感覺黃老板的麵相像是忽然變了似的,一副尖耳猴腮模樣,看起來像極了黃鼠狼。

難道,他被黃鼠狼附身了?

我微眯著眼,定睛一看,可他的身上卻什麽都沒有。

按理說,自己開了陰陽眼,就算黃老板身上有邪崇,一眼就能認出來才對。

可他身上不僅連一絲影子都沒有,甚至天靈蓋都並未有黑氣,渾身上下都幹幹淨淨的。

我眉頭緊皺,難道剛才,真的是自己的幻覺不成?

搖了搖頭,沒想太多,我便跟著黃老板往店裏走。

店裏燈光昏暗,一進門,就見黃老板正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做著紙紮。

我將佘老板告訴我的話都與黃老板一並說了,他也沒說什麽,隻點了點頭,讓我先在這裏坐著等會。

趁著這點時間,我開始打量起紙紮鋪裏的環境來。

這家店裏頭挺寬敞,角落堆滿了花圈與紙人,那些紙人大多都是已經做好了的,隻等第二天給客人送過去。令我有些意外的是,這些紙人大多都沒有畫眼睛,隻除了靠在櫃台上的一對童男童女紙人,空白的眼眶中畫著大紅的眼睛,像是血一樣的顏色,直勾勾地盯著進門的客人。

一不注意,看見這兩隻紙人,很容易就會被嚇一大跳。

我心中微驚了一下,便很快回過神來,隨口問道:“黃老板,這兩隻紙人,是給客人折的麽?其他紙人怎麽也都不畫眼睛啊?”

黃老板這才抬起頭,瞥了我一眼,咧嘴一笑,“那兩隻紙人,是我折給我自己的,其他的你可以碰,就它們不能碰。”

他的另外半邊側臉隱藏在黑暗之中,衝著我微笑的時候,反而透出一股詭異的感覺。

見他不願說,我便也沒多問,隻嗬嗬一笑。

畢竟這是別人家的店,未經老板允許亂碰別人店裏的東西,有些不太禮貌。

我雖好奇,但也沒想太多,隻環顧了一圈,便坐在椅子上休息。

因為是臨時訂製的紙紮人,需要的時間比較久。

等著等著,我不由得有些昏昏欲睡起來,頭一點一點的,不知不覺就靠在椅子上仰頭睡了過去。

等再醒來,是被冷風給吹醒的。

一睜眼,店裏的燈已經關了,就連黃老板也不知所蹤。

我開了手機,隻見身邊正放著一隻紙人,正是佘老板所說的十八歲左右的紙紮人,應該就是它了。

“黃老板怎麽做好了紙紮都不通知我一聲?”我不由得嘀咕了一聲,眼看著時間也快到淩晨十二點,趕緊抬起那紙人往外走。

也不知怎麽回事,這紙人抬起來,比尋常的紙人還重了些許。

更重要的是,它似乎被黃老板點過睛,一雙眼血紅血紅的,似乎在夜裏還發著光亮。

好不容易走回店裏,我正想拐進胡同裏,往院子後門走去。

就在這時,我卻忽然看見,從街的另一邊盡頭忽然出現三人。

那三人看不清楚模樣,但隱隱約約能看見他們手裏正捧著一個東西,口中都哼著歌。

我眉頭一皺,心想誰大晚上地跑出來發癲?

可好奇心,還是驅使我留了下來,想看看那三人到底想做什麽。

隨著那三人走近,我才算是聽清了他們口中哼的歌。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我的好朋友……”

聽著這越發熟悉的語調,我心頭不由得一驚。

這不是,小時候我那幾個發小哼過的歌謠麽?而且他們的聲音跟這曲調幾乎一模一樣。

難道……

我不信邪地瞪大眼,卻怎麽也沒能看清那三人到底長什麽樣子。

無奈之下,我隻能打開手機的相機模式,對著街上那蹦蹦跳跳的幾人拍過去。

據說,相機能拍到人看不清的東西。

可望著眼前的這一幕,我頓時就僵在了那裏。

照片中的那三人,正是我在李家村從小到大的玩伴——李二虎、李正邦和李同方,而最中間的李正邦抱著的頭顱,竟然就是李初蝶的頭顱。

此時此刻,他們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正轉過頭,冷冷地盯著我。

我心中震驚得無以複加,滿心的愧疚讓我愣在了那裏,等再放下手機時,那三人已經出現在了我眼前。

李二虎神色冷漠,伸手往我脖子掐來。

“符勝,我們整個村子的人對你和你爺爺一家那麽好,你為什麽要害了我們?”

“要不是因為你們一家,我們村子的人也不會慘遭此禍,都怪你們,才將我們迫害至此。我們不僅成了孤魂野鬼,還永世不能投胎!”

“都怪你!都怪你!!你也要跟著我們一起下地獄!”

陣陣窒息感逐漸傳來,我手中雖摸到了符咒,可看著眼前的這些兒時玩伴,實在是沒有勇氣下手。

畢竟,確實是因為我,才將他們害成這樣……

就在這時,李正邦懷裏的那顆頭顱忽然睜開了眼,李初蝶冷冷地盯著我,開口道:“符勝,你騙了我,三年都沒來找過我,讓我無家可歸,隻能困在這裏,我會永遠纏著你,和你不死不休的!”

我心中愧疚無以複加,狠了狠心,隻能將手中的符咒猛地拍向眼前人。

刹那間,身體一個撲空,我頓時清醒了過來。

再睜眼,自己卻跌坐在了地上,仍舊是在紙紮鋪的店裏,隻不過,黃老板仍然坐在對麵做著紙人。

原來,剛才的一切都是個夢。

也不知怎麽的,我心中有些失落。

三年了,都從未夢到過以前的事情,今夜,還是頭一回。

是他們的冤魂在向我求救麽?

還有,李初蝶她真的安生跑去投胎了麽?

“醒了?”

“正好,紙人已經做好了,你趕緊拿回去吧。”

“這麽晚了,我也該回去休息了,就不送你了,出門記得把門帶上。”

黃老板起身,將紙人放在牆邊,便往房間裏走。

我應了聲,一抬眼,看見紙人的模樣,心中震驚。

這紙人,跟我夢中的幾乎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