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十二點的鍾聲響起,我才放下手中的筆,伸了個懶腰,走到角落裏,捧起那座被紅布裹著的鬼佛,走到院子中央,特意選了一處月光最充沛的地方,就坐在石桌前,打算拿著經書繼續抄。

渾渾噩噩地抄了快兩個小時,淩晨兩點,我才忍不住趴倒在石桌上,眼皮沉沉,有些昏昏欲睡了起來。

結果這一睡,就睡出了大問題。

不知眯了多久的眼,我忽然被一陣冷風給吹醒,渾身微微一顫,就猛地坐了起來,下意識地望向了鬼佛的方向。

好在這鬼佛還好端端地放在那裏,可我餘光一瞥,才發現後院的門不知什麽時候被撬開了,一道纖細的身影正站在那裏。

那影子被黑暗籠罩著,我一時看不清是誰,下意識以為是李初蝶,脫口而出,“初蝶,你大晚上不睡覺,出門幹什麽?”

那身影一動不動,也不吭聲。

我心中更覺古怪,平時這女孩雖也不愛說話,但還是會回答我的話的,今晚上是怎麽了?

這時,借著微弱的月光,我才算是看清了對方身上穿著的衣服。

那人穿著一身紅色長裙,整個人都隱藏在黑暗之中,一頭長發飄飄,卻也很明顯看得出是個高個子女孩。

隻看一眼,我便認出了這人的身份。

是前幾天才見過的周璿!

她竟然追到這裏來了!

我心頭撲通直跳,猛地起身衝上前捧起鬼佛藏在身上,對方的動作雖也快,但畢竟是個女孩,離得又遠,等她衝到我麵前時,鬼佛已經在我手裏。

“周小姐,果然又是你!”我咬牙切齒道。

月光照耀下,眼前的周璿極美,膚色白昝,襯上她那張妖豔的臉,美得幾乎讓人目不轉睛。

可在我眼裏,她就算再美,也是仇人的女兒。

我平日雖愛欣賞美女,但看見這些周家人,隻會生理性厭惡,看都不想看這女人的臉一眼。

周璿微挑眉,似乎對我仇視她的目光有些驚訝,伸出手,道:“我的東西,該還給我了。”

我冷笑,“什麽你的東西?到了我們手上的東西,就是我們的。”

雖不清楚周璿拿這鬼佛有什麽用,但既是佘老板叮囑我必須藏好的東西,那我肯定不會把它還給周璿。

周璿嬌俏的臉龐上浮起幾分怒意,“這是我們周家好不容易弄來的鬼佛,識相點的話,最好趕緊把它還給我。”

“惹怒了周家,你可沒好果子吃。”

我冷笑,“你們周家幹的壞事還少嗎?你們不來找我,我倒想去找你們算賬呢!我爺爺和李家村上下幾百戶村民的性命,都敗在了你們周家的手上,我遲早有一天要找你們算這筆賬!”

聞言,周璿臉色微冷,“我想我應該跟你說過很多遍了,你和我姐姐周菁的事情,我什麽也不知道,你要是想去找我姐姐算賬,那便自己去,不要將怒火都轉到我的身上。”

“我們周家的事情,十分複雜,也不是你一個普通人摻和地進去的,小心連你這條小命都給丟了。”周璿冷然道。

我看著她這張道貌岸然的臉,心中愈加憤怒,咬牙切齒道:“不說別的,就說你們周家為了篡奪別人的氣運,竟然用了最為陰狠的借命術,就不怕被反噬麽?”

“羅誠雖然不是什麽好人,要不是你攛掇他,羅家會死那麽多人麽?”

聞言,周璿的麵色忽然變得古怪了起來,冷笑一聲,隻道:“那又怎麽樣?這是羅誠自己的所作所為,跟我們周家無關。”

“他們羅家的那點氣運,我們周家還看不上呢。”

“最後勸你一句話,交還是不交?”周璿微眯著眼,威脅著我道。

我直接將鬼佛揣到了口袋裏,冷笑,“不可能!有本事,你就來搶,搶到了就是你的!”

周璿冷笑,“簡直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時遲那時快,周璿一個閃身,就來到了我跟前,我甚至都沒看清她是怎麽出手的,就瞬間被她掐緊了脖子,明明是一個瘦弱的女人,竟然能將我一個一百多斤的成年男人給提起來。

跟三年前的周菁一樣變態。

我臉色一變,就見她另一隻手要往我口袋裏掏,肺裏的氧氣愈來愈稀薄,我回憶著師父教給我的防身之法,使了巧勁猛地將周璿的手扳開,趁她不注意,一下將她掀翻在地上。

隨著骨頭錯位的一聲“哢嚓”,周璿好看的臉上閃過幾分痛楚,一看就是骨頭錯位了。

就在我以為她會就此放手時,就見周璿忍著痛,又“哢嚓”一下將錯位了的骨頭扭了回來,像是不會感覺到疼痛一樣,朝著我就衝了過來,不搶到我手裏的鬼佛誓不罷休。

盡管我多方防備,但此刻的周璿顯然是生了警惕心,不管怎樣都沒法以之前的辦法找出她身上的弱點,最終還是被她一拳揍翻在地。

而今夜,佘老板似乎也不在院子裏,和周璿這麽大的爭鬥動靜,都沒人被吵醒。

就在我以為,身上的鬼佛注定要被周璿這女人搶走時,一隻紙人卻不知從哪飛了出來,死死地貼在周璿的臉上,頓時讓她亂了方向。

紙人像是千斤的巨石一樣,壓在周璿身上,直接將她壓倒在地上,怎麽也扳不開那紙人似的。

我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一時間愣在了那裏。

忽然,就見周璿探出頭,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甘心道:“你給我等著,下次過來,定要你跪下喊姑奶奶!”

沒等我回過神來,就見她從隨身的包裹取出來什麽東西,狠狠地砸在地上。

隨即,一陣紫色的迷霧漸起,將她的身影包裹在了迷霧中。

我臉色一變,當即捂住鼻子,一下撲倒在地,怕是什麽毒氣,吸入一口氣就得完蛋。

然而,等這迷霧徹底消散,我才憤怒地發現,紙人底下空空如也,周璿竟然趁著這個機會跑了!

頃刻之間,那詭異的紙人,也成了一張廢紙,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我緊盯著那張廢紙,抬腳走上前,低頭一看,紙上畫著紙人的五官與四肢,活靈活現的,就像是個真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