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老板到底是什麽來頭?

前有羅家,後有這些明顯來路不小的人,對他都如此畢恭畢敬。

甚至作為幫工的自己,也跟著沾了光。

他絕對,不僅僅隻是一個普通的棺材鋪老板這麽簡單。

想及此,我便衝那兩個黑衣保鏢點了點頭,這才抱著沉沉黃紙走進了棺材鋪裏。

此刻的店裏,並不像之前那麽安靜,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在店裏的木椅上,一身氣質不凡,絲毫沒有嫌棄店內的破舊,似乎還在打量著棺材鋪裏的布置。

聽見腳步聲,中年男人才朝我望了過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才道:“這位小兄弟,你這是……”

我解釋道:“我是店裏新來的幫工,剛出門給老板取貨。您是新來的客人吧?稍等片刻,我給您倒杯水。”

聞言,中年男人的臉色有些微妙,打量了我幾眼,才來了一句,“原來是佘老板的幫工啊,稀罕,稀罕……我記得,佘老板已經很多年都沒請過幫工了,看來小夥子你還是有點本事的。”

聽見這話,我便是一愣。

類似於這樣的話,那位黃老板也說過,街上的那些店主也好像都是這個意思,就連這個滿身貴氣的中年人也這麽說,難道佘老板的幫工很難做麽?

想來也是,像佘老板脾氣這麽差的老板,能在他手底下做活兒的人,忍耐性是得有多好。

自己若不是身無分文,需得討個生計,估摸著也不會跑到他這兒來幹活的。

我摸了摸鼻子,衝中年人笑了一下,才抱著黃紙走到裏屋,提著熱水壺和茶杯走了出來。

才剛給中年人滿上一杯茶,佘老板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

“阿勝,去後院把那些雜草都給我拔了,不要打擾我和這位客人談事。”佘老板沉聲道。

我應了一聲,又拎著熱水壺進了小房間,才穿過簾子,往院子裏走。

臨走之前,那個神神秘秘的中年人還對著我笑了一下。

走進四合院,我便在雜物間裏找了一把鏟子,推開了角落裏另一扇小門,門外通往的是一小片後花園。

地兒雖然小,但佘老板酷愛種菜,在裏邊種了不少的禾苗與花草。在後花園的一處角落裏,還種著一棵蒼天大樹,也不知栽種在這裏多久了,生長得枝繁葉茂的,枝杈都穿過了牆,重重疊疊的葉片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陰影,幾乎將所有禾苗都籠罩了。

我蹲下身來,一棵棵地拔掉禾苗旁邊的雜草,這活兒看上去簡單,但也不輕鬆。

整個院子就這麽大,但雜草卻差不多有幾百株,一株一株這麽拔下去,得拔到傍晚。

來了店裏這麽久,佘老板沒怎麽讓我看過幾次店,反而讓我幹這些細活兒,全然把我當苦力使。

早上收集晨露,下午拔草,晚上還要盯著那鬼佛……一想起以後都要這麽日複一日地過下去,我心中不由得叫苦連天。

但奇怪的是,明明昨天下午就已經把雜草給拔光了,結果第二天下午又長了這麽多的雜草。

甚至給我一種錯覺,仿佛這地下有什麽東西滋潤著這些禾苗一樣,才能接連不斷地長出這麽多的雜草。

但來這裏的第一天,我就已經看過了,壓根沒有半分怨氣,也不存在地下埋著屍體的可能。

要真埋著人的血肉,怨氣早就衝天了。

就在我快要幹完了手裏的活兒時,身後卻響起一道幽幽的聲音。

“老板讓你到前台去,他找你有事。”

我轉頭一看,“李初蝶”正站在門口,一雙眼睛正默默地盯著我,夕陽的光照在她的臉上,顯得她本來就白的小臉更加蒼白了。

我應了一聲,拔掉最後一株雜草,這才發現幹完活已經快傍晚了,便提著垃圾袋走出去。

“對了,你今天去哪了?怎麽從早上開始就沒見過你?”

這女孩,該不會把活兒都交給我,自己跑去偷懶了吧?

我目光透露出幾分懷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越看越懷疑就是自己想的那回事。

“李初蝶”神色淡淡,“我和你不同,我是給老板看店的,這些粗活當然是你來做了。”

“有什麽不滿,你可以直接去找老板。”

冷冷扔下這幾句話,她甚至什麽也沒解釋,就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脾氣可真夠怪的。

我回到房裏,洗了個手,便轉身往店裏走去。

這個時間,那些人應該已經走了。

果然,等我走到店裏時,就隻剩下佘老板一人坐在櫃台前。

“老板,您喊我?”

佘老板頭也不抬,指著那間小房間,“將那些黃紙搬出來,我教你怎麽做。”

我心有疑惑,那些黃紙不是用來送靈的麽?難道還另有用處?

等我將黃紙搬到櫃台上時,佘老板卻將一本厚厚的舊書扔到我麵前,冷聲道:“一周內,把上邊的經文都抄寫在黃紙上。”

看著這本差不多有幾千頁的書,我猛地瞪大眼睛,“老板,不是吧?這麽厚的書,都要抄?”

“抄完這些,我手都要廢了……”

佘老板根本不吃我這套,冷聲道:“要麽抄,要麽明天就走人。”

嘶,這麽嚴重?

我咬了咬牙,雖說自己就算現在走,也能在外邊混出個名堂來,可師父對我千叮嚀萬囑咐過,在他來找我之前,必須借住在佘老板這裏。

師父的話,我不敢不聽。

看來,隻能抄了。

我硬著頭皮接過了那本書,嗬嗬笑道:“老板,我就開個玩笑,您這麽激動幹什麽。”

“我抄,我今晚回去就抄,七天內肯定送到您麵前!”

佘老板輕哼一聲,擺了擺手,示意我帶著東西離開。

將那杳黃紙搬走,回到四合院,我的臉瞬間垮了下來,眼瞅著這杳沉甸甸的黃紙,兩眼陣陣發黑。

這都算什麽事啊。

讀書時,我最討厭的就是抄書,沒想到現在畢業了,還要抄這種東西。

抄的還是最晦澀難懂的經書。

真是見了鬼了。

搖頭歎氣過後,我還是老老實實地提起筆,翻開了經書的第一頁,提筆抄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