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賀明遠走到靈堂裏,靈堂裏的賓客多多少少都已經先行吊唁過,披著一身白帷的賀夫人麵無表情地站在棺材旁邊燒著紙錢。

不知那半個小時內經曆了什麽,看上去倒是沒有之前那麽瘋癲了。

我目光隨意往角落裏一掃,卻出乎意料地看見了熟人。

居然是霍樺,身後還帶著幾個兄弟,其中二人格外眼熟,正是上次我下穴救佘老板時遇到的趙貴和趙強兩兄弟。

他們竟然也到這兒來了。

對上我的目光,霍樺隻是衝我挑了挑眉,算是跟我打過招呼,卻並沒有直接上前來,似乎是在顧忌著我身旁的賀明遠。

賀明遠並沒有注意到我的動作,笑眯眯地對我道:“大師,您先在這兒待會,等吉時一到,我們就可以出發了。”

“眼下我還有些事情要辦,就不多陪您了。”

我點了點頭,意味深長一笑道:“行,你忙你的去吧,我在這兒自個兒待著就行。”

看到我麵上的笑容,賀明遠還有些猶豫,不知想到了什麽,才衝我訕笑了兩聲,匆匆轉身離開。

恐怕,這個時候,應該是跑去弄那什麽符籙了吧?

隻可惜,注定是徒勞無功。

賀明遠一走,我才走到了霍樺的身邊,打量著他和趙貴趙強兩兄弟,問他們怎麽來了。

霍樺嘿嘿一笑,猛地錘了我的肩膀一下,才笑得意味深長道:“當然是佘老板知道你跑到江城來了,就讓我們過來幫幫你咯。”

“佘老板?”我不由得一愣,有些心虛了起來。

“我瞞著他跑到江城,老板不會生氣吧?”我摸了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聞言,霍樺不以為然地嗐了一聲,衝我眨了眨眼,全然一副不在意的神色,笑眯眯地道:“怕啥,這種事我可經常幹,用不著顧慮。”

“不過如今,老板恐怕來不及管你的事哩,要不然他也不會怕你吃虧,把我們幾個給喊過來幫你的忙。”霍樺眯了眯眼,說道。

我狐疑道:“為啥?出什麽事了麽?”

“還不是那白磷山上的事......”

說到白磷山,霍樺又閉上了嘴,拍了拍我的肩膀,笑了笑道:“總之,佘老板讓我們幫你快些處理了江城的事,就帶你回店裏。”

“也就這兩天了。”

我微微點頭,想起今夜賀家會出的大事,心情就不由得有些複雜了起來。

思來想去,畢竟這是我和賀家之間的私事,還是不要將旁人牽扯進來了,便沒將這幾天發生的事都告訴霍樺他們。

趙貴則盯著靈堂裏的那兩口棺材,卻是疑惑地咦了一聲。

“霍哥,俺們抬了這麽多年的棺材,還是頭一次瞧見出殯前還沒合棺的棺材,這看上去就有些古怪啊。”

聽到趙貴的話,趙強也不由得望了過去,神色頓時變得古怪了起來,“棺釘沒上,符籙沒貼,甚至連靈牌都是空白的,這哪裏是出殯啊,完全就是在搞冥婚。”

“這家人不會在耍我們吧?”

聞言,我才望向了棺材前麵的那兩座靈牌,眯了眯眼。

不出意外的話,賀家本來就沒打算入有主的靈位,死的隻有賀明月一個,她既然不是賀家親生的女兒,自然也入不了祖墳,賀家定是隨便找了一處墳地,定然也沒想好好埋葬。

另一座空白的牌位,上邊的油漆似乎還是嶄新的,恐怕是賀明遠讓人新換上的供給於嘉佑的靈牌。

說是冥婚,倒也沒錯。

隻不過連我也沒料到,賀明遠這老狐狸竟然這麽大膽,還真敢對別人下手,以假亂真這種辦法,也能用得出來。

就不怕事情露餡之後,自己死到臨頭麽?

當初自己也真是看走眼了,居然會覺得這對夫妻是好人。

不知等了多久,賀明遠才從外邊走進靈堂,身後還跟著徐十八。

徐十八站在棺材的另一邊,似乎有意避開我,連看都不轉頭看過來一眼。

外人看去,隻當他是個普普通通的陰陽先生,並未引人注意。

就連霍樺和趙貴趙強兄弟倆,也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很快收回了目光,根本沒發現徐十八的怪異之處。

我冷眼看著他那裝得像模像樣的模樣,心中冷笑,暗道這老家夥可真不是一般的會裝,他身上的這不知從哪取得的皮囊,恐怕已經騙過不少人了吧?

若不是親耳聽見他和賀明遠的對話,誰又能知道,這人表麵看上去人模人樣的,皮囊之下卻是個活屍人。

活屍人常年生活在山中,不喜群聚,徐十八這次下山,甚至插手賀家的事,目的肯定不純。

直到六點的鍾聲響起,靈堂外才開始放起鞭炮來,隨著送香人點香、燒紙,吟唱過後,便要抬著棺材上路了。

賀家請來的鑼鼓隊在前邊開路,隨著一陣敲鑼打鼓,伴隨著淒涼的哀樂聲,死者的家屬則跟著拋紙錢喊魂,剩下幾名棺夫才一並抬起棺材,浩浩湯湯地跟著家屬往外走。

然而,隊伍才剛出賀家大門,天邊就忽然響起一聲悶雷,緊接著,潑天大雨毫無征兆地就下了起來,朦朧雨霧,根本看不起前邊的路。

跟在隊伍後邊奔喪的賓客們不由得嘀咕了起來。

“剛出門就撞上大雨了,該不會要出事吧?”

“我聽說死者頭七當天逢大雨,是冤魂未息的跡象,跟著出殯的人是要倒大黴的。”

“咱們要不,還是先回去吧?”

“呸呸呸,什麽倒黴不倒黴的,別瞎說,我看這雨既然來得快,走的肯定也快,說不準過一會兒,雨就停了,再等等看唄。”

“......”

聽著身後賓客的議論聲,我卻並不感覺奇怪。

畢竟賀明月死得這麽冤,最後一縷怨魂也被放了出來,能有這樣的異象,實屬正常。

此時,見慣了風雨的鼓手也不由得調轉過頭,麵色猶豫地跑回來和賀明遠商量對策。

兩人交頭接耳一陣,鼓手又十分無奈地跑到隊伍前頭,微微揮了揮手,意思是要繼續往下走。

喲嗬,賀明遠膽子還挺大的,遇到這樣的情況,居然還敢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