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俊民愣了好一會兒,才按捺住心中的驚恐,將這幾天發生的事都對我屢屢道來。

原來,那天回魂之夜,他才剛回魂,就被李根找上了門,提著菜刀要把他給宰了。為了保住自己這條小命,黃俊民隻得連夜逃出村子,往後山上跑去。

他對這附近的地勢都很熟悉,就隨便找了一個山洞躲了起來,在那裏待了足足三天。這三天內,他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我回來,隻得硬著頭皮下山來尋我。

昨天下午剛進村子裏,他就在村門口撞見了我——更準確地說,是另一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本來,黃俊民是想拉著那個“我”一起下山的,遇到這麽多的怪事,他是怎麽也不敢在這村子裏繼續住下去了。可據他所說,“我”卻拚命阻攔他下山,說在這村子裏還有別的事要做,將他帶回了四合院裏。

接下來發生的事,就如黃俊民所說。

他在淩晨時分被那個“我”偷襲,黃俊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從“我”的手中逃脫。逃出來之後,他便拚了命地往山下逃,直到清晨才跑到山下。

可沒想到,他又在山下看見了我。

情急之下,才舉起菜刀朝我砍了過來。

聽到這裏,我心中驚愕不已。

這個世上,怎麽可能會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但如今,這村子已然十分危險,被複活了的紅衣女人、逃走的徐十八,以及在墓穴裏遇到的那個莫名其妙的老頭,他們都想要我們的命。

我們是不能再上山了。

我轉頭看向喻卿,讓她收拾東西跟著我們一起離開。

喻卿有些遲疑,似乎在顧忌村子裏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喻蘭,卻還是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等我們回到昆南水庫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手機才算是有了信號,我迫不及待地開了機,立馬就跳出來幾百條信息,其中大多都是賀明遠打來的電話或信息。

數了數日子,今天應該就是賀明遠那雙兒女頭七之日了。

到今天還聯係不上我,著急是應該的。

我沒有多加遲疑,回撥了一通電話回去。

賀明遠很快就接起了電話,“大師,您總算能接電話了!”

“這幾天,您那邊是怎麽回事?怎的一直都聯係不上人呢?”

我一噎,一時也說不上來是什麽情況。

“我這兒的事情有些複雜,等回到賀家,再跟你說吧。”

“對了,你前幾天打了那麽多通電話,是出事了麽?”

賀明遠長歎一聲,才道:“是這樣的,兩天前,有位道長上門,說是找到了我兒的頭顱,就不必讓大師您太過忙活了。”

“道長?”我心中不由得有些困惑,“哪位道長?”

“那位道長姓徐,大師你也許認得他......對了,大師,你現在在哪裏?需不需要我讓人去接你?”

我掃了一眼明顯有些體力不支的黃俊民和喻卿,還是應聲道:“行,我現在就在昆南水庫,麻煩賀先生讓人開車過來吧。”

說完這番話,我很快就掛斷了電話。

半個小時後,賀家的車便開到了昆南水庫。

由於黃俊民家就住在附近,並沒跟我們一起上車,而是與我交換了電話號碼,方便後邊再聯係。

車子開到了市區,才放喻卿下車,隻見喻卿走進了附近的一家酒店,便沒了人影,我這才轉過頭,讓司機載我回賀家。

回到賀家的時候,已經快到傍晚。

剛下車,就見賀明遠正背手站在門口,見了我,分外熱情地迎了上來。

“大師,您總算回來了!”

“今日是我兒頭七,沒有大師您操辦,這可不得行。”

“吊唁的賓客差不多都來了,就怕您趕不回來。”

我點頭笑了笑,才又問起另一件事,“對了,賀先生,你在電話裏說的那個道長是誰?他現在還在賀家麽?”

賀明遠樂嗬一笑,“在的,在的。他還說要替我們賀家操辦喪事呢,如今應該在客臥裏休息,大師若是想見他,不妨等到晚上,你就能見到他了。”

“說起來,這位道長剛來的時候,我和我老婆也不信任他,隻不過他說認識大師您,我們這才讓他住了下來。”

我微微眯了眯眼,“認識我?”

賀明遠點了點頭,“不錯,那道長不僅知道您的名諱,還知道您是佘老板的學徒,我們便讓他留在這裏了。”

我心中卻是困惑不已,不應該啊,我初來乍到,根本就不認識什麽道長。

難不成,是我師父回來了?

可也不應該,我師父就算回來找我,也不可能出現在賀家,更不會主動幫我去找賀江的頭顱。

按他的話來說,讓我親身經曆這些,是對我的磨煉。就算遇到了再難辦的事情,隻要沒有危及我的這條小命,他就絕對不會插手。

更何況,除了自己之外,壓根就沒人知道我接了賀家的差事。

我師父雖然厲害,但也絕不可能有未卜先知的能耐。

所以,跑到賀家的那道士,另有其人。

會是誰呢?

我心事重重地跟著賀明遠走到了大堂,大堂已經被布置成靈堂,靈堂中擺放著兩具上好的紅木棺柩,周圍放滿了鮮花與貢品。

棺材前則擺放著一張長條桌,鋪著白色的毯子,上邊擺著貢品、香爐、蠟台與兩盞長明燈。

此刻,那兩盞長明燈還亮著。

似乎怕燈芯被風吹熄,還特意用透明的罩子罩了起來。

長明燈,代表了死人的魂魄彌留,在死者頭七下葬之前,是不能熄滅的。一旦中途滅了,就意味著死者生前怨氣彌天,不願下葬安息,其家人也會深受困擾,不得安寧。

我隻瞥了那兩盞長明燈一眼,很快就將目光放在了角落裏的那兩個紙人身上。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我總覺得,那兩個紙人做得太過逼真,幾乎和賀江姐弟倆長得一模一樣。況且,紙人不能點睛,而那兩隻紙人不僅點了睛,還用的是紅色的顏料。

血一般的顏色,幾乎分不清是普通的顏料,又或者是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