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太妃從來沒見過挨打還能笑出來的人，不由蹙眉質問道：“你笑什麽？”

“臣妾笑您這話說得好，聽了您的這番話，臣妾更要想盡法子的當皇後了。”溫韶晴麵上笑的春風得意，似是故意要與她對著幹。

既然郗太妃如此不可理喻，以為給了皇上一條命便什麽都是對的，那她也不必唯諾恭敬，把郗太妃當成長輩來對待了。

郗太妃一心懷疑她想要做皇後，那麽她就做這個後位給所有人看看！

“你……你果然野心不小！”郗太妃氣結，指著她也不知該說什麽譴責的話。

她修道十幾年，一向不參與後宮爭鬥，這麽多年都沒有人頂撞過她，眼下突然冒出來一個湘妃如此蠻橫刁鑽，著實氣得她心口發悶。

溫韶晴仍舊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禮，“臣妾能不能坐上這個後位，就看太妃的本事了，您好好歇著，臣妾告退。”

說罷，她帶著小梨轉身便走，在郗太妃看不見的一刹那，麵上的笑意已然無影無蹤了。

見自家主子捂著心口搖搖欲墜，春嬤嬤連忙上前去扶，“太妃，這湘妃實在是太無理了！您不要與這樣的人一般見識，她就是仗著皇上幾年的寵愛不知天高地厚了，像湘妃這樣的女子，不能生養又心思歹毒，皇上不可能立她為後的。”

郗太妃擺擺手，臉色鐵青的望著殿外，“哀家要去見皇上，你即刻去備轎攆。”

春嬤嬤愣了愣，心知她見皇上做什麽，想要開口阻止時，卻又硬生生忍下了。

罷了，此行試探試探皇上的心思也無不可。

……

禦書房。

李景睿望著香爐裏的一縷輕煙，眉眼也變得漸漸模糊了。

看不透皇帝在想什麽，郗太妃忍著怒氣試探道：“湘妃一直居心叵測，就算蕭飛霜的死不是她所為，她也有擠掉旁人做皇後的心思，難道皇上真的要讓我這樣的人做皇後嗎？”

李景睿這才抬眼，輕笑道：“皇後剛被廢，兒子還沒有想過再立皇後，母妃說這個為時尚早了。”

聞言，郗太妃蹙了蹙眉，“後宮不可一日無主，就算哀家不提，過幾日大臣們也是要提的，年關上廢後的事可從來沒有過，趁著正月裏有好日子，皇上也該想想這事了。”

“母妃不讚同湘妃做皇後，又催著兒子封後，難道是有了鍾意的人選？”李景睿不動聲色的問出這話，暗暗攥緊了玉扳指。

郗太妃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坐直了身子，低聲道：“哀家覺得餘嬪如今懷了子嗣，過兩月若是誕下皇子，大可母憑子貴登得後位，再不濟……佳嬪娘家出了兩代皇帝的老師，唐生墨如今又立了軍功，哀家雖不喜佳嬪的性子，讓她做皇後倒也穩重。”

聽到這裏，李景睿算是明白了。

他似笑非笑的端起茶，“說來說去，母妃是覺得這後宮裏誰都能當皇後，湘妃卻是絕對不能的。”

“一個皇帝可以有寵妃，但寵妃當道，想要做皇後禍亂後宮，一手遮天卻是不行的。”郗太妃板著臉，字字句句都在指湘妃的不是。

李景睿沒有作聲，斂眸將茶杯放下了。

看不透他在想什麽，郗太妃與春嬤嬤對視一眼，不免都有些急切。

郗太妃也不是非要選一個皇後，她隻想讓湘妃沒有做皇後的可能，有個人能鎮壓湘妃罷了。

過了半晌，李景睿才緩緩點頭，“母妃的意思……兒子知道了，不過此事說來還太早，立後需得慢慢商議著來，母妃現下還是不要操心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郗太妃已然明白皇帝還沒想好，當下也不多留的離開了。

見她來去匆匆，福公公輕手輕腳的上前，將桌上涼了的茶盞撤走。

待他端著熱燙的禦前龍井再回來時，就見皇上若有所思的盯著桌案，似是在想什麽凝重之事。

“皇上，奴才給您換了茶，還有邊關戰報未看，皇上早些料理吧。”福公公目光微凝，忍不住提醒一句。

李景睿轉過頭，沉吟道：“母妃不會無緣無故提起立後一事，且顧及著蕭家的臉麵，這時候立後更是不妥，你去查查今日母妃除了得知蕭氏死了以外，還做了什麽。”

福公公聽得心裏了然，這才謹慎道：“郗太妃不喜外出，想必一直待在永壽宮，可奴才卻聽說……兩個時辰前，春嬤嬤去青玥宮請了湘妃娘娘一趟，許是娘娘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這才惹得郗太妃生氣，哪怕未雨綢繆也要阻止娘娘封後吧？”

聽了這番話，李景睿眉頭緊鎖的不出聲了。

福公公也不急，就在一旁靜靜等著。

他不擔心旁人會做了皇後，郗太妃進宮以來公然袒護蕭家，又如此咄咄逼人的要皇上封後，不僅明擺著針對湘妃，還強硬要求皇上如何做，換做任何一個掌管江山的皇帝，怕是都不會順服聽從。

更何況福公公從小跟在先帝身邊，是親眼看著郗太妃如何失了帝心，又對三殿下不管不顧的。

李景睿若有所思的抿著唇，吩咐道：“母妃如此厭惡湘妃，不僅是為著蕭家，恐怕也是覺得蕭氏之死是湘妃蠱惑了朕，這些日子你提醒著朕常去永壽宮，朕不能看著太妃如此誤會湘妃。”

福公公聽得眼神微閃，輕笑著答應了一聲。

皇上這麽說倒是別有深意了，不僅沒說不會封湘妃為後，也沒說郗太妃的話有道理，這是明擺著想讓郗太妃消消氣，往後再說封後一事，倒也簡單許多了。

皇上一番吩咐是變相表了態，晚間就傳到了青玥宮。

聽著小翎子一字不差的學話，溫韶晴靠在美人榻上，神色漸漸變得複雜起來，“郗太妃都說封後的事了，本宮現下才覺得那個歹毒的皇後是真的死了。”

當初她在街上遇到活潑又大方的將軍嫡女，一同為姐妹入王府，又在皇上登基後各分宮殿，到如今反目成仇，終於將蕭氏殺之後快。

一切都像是過眼雲煙，身在其中時難熬痛苦，雲開見月明時卻又覺得不真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