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韶晴從禹明宮偏殿出來時,天上竟然飄起了小雪,一片片的灰敗落下,伴隨著冰冷刺骨的寒風打在麵上,泛起了絲絲疼意。

“娘娘,咱們快些回宮吧。”靜惠撐起傘,生怕她凍著。

聞言,溫韶晴看著自己凍紅的玉手,幽幽道:“這麽冷的天,明慈宮若是沒有那麽多炭火的話,皇後抄寫佛經會更費力吧?”

“自然費力了,說不定還會生凍瘡,平常人是受不了這種苦的。”靜惠順著她的話附和一句,已然帶了些笑意。

溫韶晴將手藏在袖中,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你去辦吧。”

她說罷,剛要抬腳離開時,不經意間卻瞥見唐佳人正定定望著自己。

唐佳人一身白衣站在廊下,隔著院子和紛雜落下的細雪,目光中包含著許多說不清的東西。

“娘娘,佳嬪正看著您呢,不如過去說句話?”靜惠小心翼翼的試探一句,望了望四下裏沒人,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溫韶晴猶豫半晌,還是走到了廊下,與唐佳人麵對麵相望著,目光漸漸柔和了下來。

良久,唐佳人才抿唇道:“餘嬪在這裏很安全。”

“你多費心。”溫韶晴伸出手握住她的,猶如兩塊冰碰撞在一起,忽然就冷極生溫了。

望著她的手,唐佳人的眼角有些泛紅,“姐姐……”

“娘娘!”

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溫韶晴立刻縮回手,若無其事的轉過了身。

小梨拿著一把油紙傘跑進來,見自家娘娘與佳嬪站在一起,登時警惕道:“娘娘,您怎麽和佳嬪娘娘一同站著?是不是她做了什麽……”

“不過是問幾句餘嬪的身子罷了,咱們走。”溫韶晴打斷了她的話,沒有再看佳嬪一眼。

小梨了然的點點頭,目光有些不善的打量了佳嬪兩眼,這才扶著娘娘離開。

望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宮門處,唐佳人閉了閉眼,忍住眼底的濕潤進了殿。

……

自湘妃這日從軒靈殿回來後,明慈宮的炭火就被內務府克扣了一半,若是正殿白日用了,那裏殿夜裏便用不上。

皇後明知是湘妃的手筆,卻因明慈宮和內務府都是青玥宮的人,連討公道的地方都沒有。

她白日隻得熄滅了炭火,披著棉被在桌案前抄寫女訓,宮裏的宮人們似是看不見她冷一般,決不會主動奉上熱茶和熱湯。

還好有佳嬪派來的玉虛是個知冷知熱的,侍奉起來盡心盡力,倒也做事老實。

幾日後,一連飄了很多天的雪慢慢變大了,院裏紛紛揚揚如鵝毛覆天,讓人看不清一丈開外。

灑掃宮女縮在廊下取暖,哪怕知道皇後在殿裏抄女訓,也嘰嘰喳喳的毫不顧忌。

“你們都看到了吧?這幾日皇上三頓膳食都要去青玥宮用,以前哪怕再寵愛湘妃,這樣的盛寵也是從來沒有過的。”

蕭飛霜抬筆的動作一頓,立刻豎起耳朵聽她們說什麽。

一個宮女附和道:“是啊,餘嬪娘娘還在禹明宮養胎呢,皇上也不過是派福公公過去問問,怎麽總是冒雪去看湘妃娘娘啊?聽青玥宮的守門太監說,皇上gan脆拿著奏折陪著湘妃不回去了!”

“這可奇怪了,自古以來也沒有哪個皇帝對嬪妃這樣寵愛,湘妃進宮兩年了,皇上怎麽對她一日比一日寵愛?”

幾人說著閑話,都沒看到皇後在殿內氣得臉色鐵青。

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在明慈宮畏畏縮縮的取暖過冬,連其他宮女都使喚不動,湘妃卻在外如此春風得意,把皇上的魂都給勾了去了!

蕭飛霜恨恨起身,想要出去訓斥時,就聽到一個小宮女噓了一聲,“你們還不知皇上為何如此吧?我知道!”

“你?別說笑了,你正日在明慈宮門前掃地,都沒親眼見,你怎麽知道皇上為何如此寵愛湘妃?”另一個宮女嗤笑,不信她這話。

小宮女得意的嘖嘖兩聲,“你們別管我是怎麽知道的,總之我告訴你們啊,湘妃這幾日喜吃辣的東西,又經常惡心頭暈,皇上命楊太醫日日問脈,這是我在前麵宮巷聽小梨和楊太醫閑聊說的,湘妃到底是怎麽了,你們一想就明白了。”

她話音剛落,殿內就傳來嘩啦一聲。

筆墨和宣紙一同掉在地上,暈染了皇後方才抄寫的女訓。

玉虛剛要蹲下shen去收拾,就被蕭飛霜緊緊抓住了手腕。

哪怕腕間的手指猶如鐵鉗,她還是竭力忍著痛不敢出聲,“娘娘,您別把這些話往心裏去……”

“你說!你來給本宮說清楚,湘妃這樣是不是有喜了?啊?”蕭飛霜臉色煞白的望著她,嘴唇跟著沒了血色。

玉虛拚命咽著口水,硬著頭皮點點頭,“是啊,奴婢也覺得湘妃可能是……有喜了。”

蕭飛霜猛地甩開她,厲聲道:“不!不可能!湘妃傷了身子,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孕了,你們騙本宮對不對?你們在騙本宮!”

看她狀若瘋癲的瞪著眼睛極力否認,玉虛嚇得跪在了地上,“娘娘息怒!那些宮女可能隻是胡說罷了,湘妃怎麽可能突然有孕呢?”

“對,你說得對!”蕭飛霜這才緩過神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扶著她起來,“你是本宮的好手下,她們都是故意這麽說的,湘妃不可能有喜的。”

她才不信有什麽嬪妃會把皇嗣和恩寵全占了,天底下沒有這樣的好事,何況楊清竹當初也說過,湘妃身子大損,日後子嗣必定艱難!

蕭飛霜不允許自己落魄時,親眼看著湘妃一步步變得更好,可她哪怕覺得這是空穴來風的傳言,也不想放過哪怕一絲的古怪。

“玉虛,你……你替本宮了一趟禹明宮,讓佳嬪務必想法子見楊太醫一麵,說來佳嬪以前也認識楊太醫,因著湘妃和楊太醫也交好過,若是她出麵打聽,一定能套到真話!”

玉虛眸光一閃,忍不住低聲勸道:“湘妃娘娘的人都很精明,哪裏會真的說實話?娘娘不如親自去青玥宮一趟,您這回又沒被禁足,抄寫完了三遍女訓就能出明慈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