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韶晴嚇了一跳，萬萬沒想到李景睿能說出謀逆二字。

她柔聲安撫道：“皇上過於言重了，在這些大臣看來，文家上下幾十口人並不是都有罪，他們怕皇上被百姓們說一句無情，所以才上奏提議，皇上駁回就是了，何必這樣大動肝火的猜測人心呢？”

李景睿擺擺手，劍眉擰成了一股繩，眼中滿是懷疑與忌憚，“朕再靜觀其變兩日，若他們還是想著在大牢裏的文家人，朕隻能把他們都革職了。”

聞言，溫韶晴想要安撫他的雙手慢慢收回。

她怎麽覺著皇上這些日子有些古怪？往日並不會這麽多疑的，現下卻連革職這樣的話都說了出來，當真是容不下那些大臣了嗎？

“皇上，那些臣子若不是與文家交好的，也不必革職吧？他們又不會做危害朝廷的事。”溫韶晴再試著勸說兩句，為他夾了一塊熾羊肉。

李景睿緩緩搖頭，“對朕和朝廷有異心和不滿的人，朕也不必留著了。”

溫韶晴抿了抿唇，狀似無意的輕笑道：“臣妾怎麽覺著自從文慶成被斬首以後，皇上的疑心有些變重了？”

一句話說出口，引得李景睿轉過頭定定的望著她，眸中風雲翻湧，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在這樣略有些銳利的目光下，溫韶晴風輕雲淡的喝了一口甲魚湯，沒有露出分毫心虛的模樣。

過了片刻後，李景睿白歎了一口氣，“你不懂，出了文家這樣的事之後，朕才明白什麽是君臣之道，這世上每個人都有利所圖，沒有人是對朕絕對忠心的，不管是臣子還是後宮嬪妃，朕都覺得他們虛偽。”

溫韶晴輕輕一笑，勸慰道：“都是為了自保罷了，每人心中都有些秘密與苦衷，皇上知道那些人不是真心，也不必對他們多費心就是了，隻要臣子對朝廷和江山還有貢獻，皇上容著他們吃俸祿又如何？總歸是利大於弊的。”

就像她一樣，前世種種說出口不過是個夢，可夜深人靜時，曾經遭受的傷痛與背叛還曆曆在目，即便是最親近的枕邊人也不能明說不是嗎？

看出她的若有所思，李景睿眸光微沉，“晴兒，你也有許多秘密瞞著朕嗎？”

“怎麽會？”溫韶晴眼神一閃，幹笑了兩聲道：“臣妾從未為什麽事瞞著皇上，上回為了把欣貴人從半涼台救出來，是臣妾裝作病重利用了您，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那就好，朕身邊隻有你一個能說知心話的人了，朕心裏也隻有你一人，你千萬不要辜負朕的情意。”李景睿的麵色漸漸柔和，將她輕摟在了懷裏。

溫韶晴點點頭，笑著靠在他的肩膀上。

是啊，她從嫁給李景睿的那天開始，就已經堵住了自己的所有退路，從此以後不管是生是死，是備受寵愛還是獨守空房，最終想要的不就是安靜平和的陪在李景睿身邊嗎？

可這樣的日子想要快點迎來，就必須先解決了皇後。

溫韶晴的目光漸冷，忙掩下了一瞬間的殺氣，“皇上，您剛下令解了青玥宮的幽禁時，不是派人去查毒蛇與下毒一事了嗎？如今暗衛都已離京打仗去了，難道您還沒有查出什麽線索？”

聞言，李景睿的呼吸微頓，又想到了皇後那張一笑就帶有幾分爽朗恣意的臉。

自從那時查清下毒之人以後，湘妃就在雪宣齋裝作病重救出了欣貴人，到如今種種事務纏身，他還沒顧得上找皇後算賬。

如今隔了這麽久，暗衛連證據都沒有留下，若是說出下毒之人是皇後，晴兒會不會什麽都不顧的去報仇？

一番思忖後，李景睿輕歎道：“還沒來得及查清楚，朕再派人好好找線索，待有了證據就還你一個公道。”

溫韶晴笑意微淡，倚在他肩上好一會兒才起身。

她定定望著李景睿淡然的模樣，忽然笑道：“若是查到了線索，皇上一定要快點告知臣妾，畢竟那幕後之人還在宮中藏著，臣妾的身子經不起折騰了。”

“這是自然，朕一定會幫你討回公道，讓你往後都安心的。”李景睿拍了拍她的手，若有所思的拿起銀筷用膳。

皇後不僅僅是害了晴兒的凶手，還是蕭老將軍的愛女，李朝的一國之後。

就算知道皇後做了壞事，他一時不能廢了皇後之位，小懲大誡又不能讓晴兒安心，還是得靜觀其變看皇後會不會再有動作，一舉抓到把柄再懲治為好。

溫韶晴麵上笑吟吟的為他夾菜，“皇上嚐嚐廚子新做的翠魚吧，味道好極了。”

“你也多吃些。”李景睿溫和的回望著她，眼中泛著淡淡疼惜。

用膳後，溫韶晴伺候著皇上歇下，自己卻遲遲沒有困意。

她側過身，借著窗外月光仔細打量李景睿的模樣。

相識已三年，她卻覺得像過了三十年那麽久，當初劍眉星眸的三殿下少了些意氣風發，多了不少帝王的沉穩與威嚴。

這些變化改變不了溫韶晴的深情，可她看著李景睿近在咫尺的俊顏，心中卻怎麽也安定不下來。

明明之前說著坦誠相待的人是皇上啊，為何在蕭飛霜一事上，皇上這個唯一待她真心的人也要對她說謊？

“皇上。”溫韶晴紅了眼，慢慢湊到了李景睿的耳邊。

李景睿尚在睡夢中，卻似有感應的側過身，摸索著牽過她的手緊緊放在心口上。

“您有多愛臣妾？為了臣妾可以傷害任何人嗎？”溫韶晴喃喃一句，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嘲笑自己。

窗外一陣涼風刮過，海棠樹枝被吹得壓在了窗柩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恍然間連月光都黯淡了幾分。

溫韶晴閉了閉眼，側過身想要背對著皇上睡時，卻被一隻大手攬進了懷裏，“晴兒，朕……朕頭疼，幫朕揉揉。”

一滴淚落下，溫韶晴隻得輕聲哄道：“臣妾在呢，皇上安心睡吧。”

皇上安心去操持政事吧，從此刻開始，她便要皇後一點一點落入自己的掌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