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兩日,雪宣齋不斷傳來淒厲的嚎叫。

所有路過的宮人都道文氏已經瘋了,可自作孽的道理誰都懂,宮中不但沒有人唏噓,反而那些被文氏責罰過的宮人,回回來到雪宣齋門口都要啐一口。

然這樣的局麵落在皇上眼裏,也不過是冷哼了之。

青玥宮。

溫韶晴斜靠在美人榻上,挽著衣袖任憑小梨上藥。

“娘娘本就服了毒藥連接吐血,又遭受了皮肉之苦,需得好好養著身子,若一直不得歇息,日後便是臣拚盡一身醫術,恐怕也不能讓您再得子嗣。”

楊清竹立在殿外,不敢直視她雪白的肌膚。

“子嗣?”溫韶晴漫不經心的冷笑,心裏一片冰涼,“本宮兩回大傷,恐怕今生無望子嗣了。”

“娘娘此言差矣,您喝紅花湯是兩年前的事,日日聞麝香也不過半月,臣有法子能讓您恢複過來。”楊清竹聽到瓶瓶罐罐的聲響,這才轉過身來。

溫韶晴拉下袖子,掩下眼底哀痛,“你一個大男人,日日想著本宮懷不懷皇嗣做什麽?本宮都打算讓小梨與臣淩成親了,你的親事卻還沒有著落。”

“娘娘!您說什麽呢?!”小梨羞得臉色通紅,端起藥罐便匆匆跑了出去。

靜惠好笑的搖頭,端來湯藥吹涼了遞給娘娘。

“臣還不急,娘娘不必操心這個了。”楊清竹微微垂眸,一提這個就心裏發悶。

他在宮中這麽久,見心愛之人屢屢受挫,從一開始的憤怒心疼到如今的萬般無奈,一顆心被折騰的千瘡百孔也得自己消化,哪裏還管得了終身大事?

溫韶晴喝了一口湯藥,無奈的擺擺手,“罷了,你先退下吧,本宮約了餘嬪來說話。”

楊清竹微一點頭,提著藥箱便匆匆離去了。

殿裏靜了許多,溫韶晴舀著湯藥小口喝著,淡淡道:“雪宣齋和明慈宮有什麽動靜?”

廊下的小翎子正發呆呢,聽了這話趕忙進來回話。

“雪宣齋依舊不安寧,倒是明慈宮沒什麽動靜,想來皇後是舍了文氏這條路,這兩日差人去禹明宮去得勤了,還時不時派十原出宮。”

溫韶晴舀著湯藥的動作一頓,繼而緩緩勾起了笑意。

皇後到底還沒有死心。

“娘娘可是想到了什麽?”靜惠心中一動。

溫韶晴點頭,沉吟道:“如今文家已經岌岌可危,皇後若是看出來了,派十原出宮便是張羅著她二哥蕭莫宇趁機在禦前表現一番,隻可惜蕭莫宇不頂用,恐怕皇後是讓他與文太尉見麵,暗地裏商量如何搭救文氏了。”

“搭救?”小翎子愣了愣,不以為意道:“文氏殘害嬪妃已經人盡皆知了,奴才不覺得文家敢上奏皇上饒過文氏。”

“這可不一定,文慶成不是向來得意忘形嗎?”靜惠撇撇嘴,總覺得有一場劇變要來了。

……

第二日,文慶成拿著捷報凱旋而歸,前來麵聖時,早有親信將京城中發生的事稟報清楚了。

後宮嬪妃都得了風聲,知道文元帥風塵仆仆的進了禦書房,兩個時辰都未出來,禦書房裏也沒有什麽動靜,像是裏麵根本沒有人在。

“皇上就沒動怒嗎?難道文慶成這回有眼色,知道文秀雪犯了大錯才不好開口?”

餘落宛急得在院裏走來走去,陽光下的滿頭粉珠熠熠生輝,晃得眾人眼花繚亂。

“餘嬪娘娘能不能不來回晃了?”方瓷有些不耐的扶額,“若不是提了此事,文慶成不可能在禦書房與皇上商議足足兩個時辰。”

被她這麽說教,餘落宛心裏很不服氣,剛要說話時,就見小翎子跑進了院裏。

溫韶晴掀開茶蓋的手一頓,知道他是打聽到了消息,雙手便微微顫抖了起來。

終於到了這一日嗎?文家興衰就看此刻了!

“娘娘,奴才去問過福公公了,福公公往禦書房裏遞了一回茶,說文慶成跪在地上,皇上的臉色很不好。”小翎子在地上福了福,說出了打探來的事。

聞言,方瓷眸光一閃,眼中精光比往日還要亮,“娘娘,文慶成到底還是提了。”

人人都知道文慶成平日裏何等的風光,能跪在禦前低頭,不是說錯話就是做錯了事。

溫韶晴緊緊抿著唇,良久才把茶盞重重往桌上一放,“不成,咱們都忘了一件重要事。”

文慶成這回凱旋而歸,京城百姓們都十分高興,若是皇上突然懲治文家,雖說能以數十條罪名壓住民憤,可下回邊疆作亂,暗衛們無名無份,如何掛帥親征?

皇上一時找不到合適人選,若因著這個顧慮暫時留著文家,恐怕……

溫韶晴將這個顧慮告訴二人,二人的神色也跟著凝重了。

“不,你們忘了還有個人可以代替文慶成出征。”

方瓷忽然抬眸,唇角帶了一絲笑意。

看她神色鬆快了下來,溫韶晴也莫名安了心,“你說的是誰?”

方瓷緩緩啟唇,吐出了幾個字:“唐家世子,唐生墨。”

一聽這話,溫韶晴不免怔住了。

唐尚書一直教導先太子與皇上,皇上自小與皇長兄去尚書府裏虛心請教,一來二去的和唐家兄妹也成了好友。

溫韶晴對唐生墨並不陌生,卻也知他生來灑脫風流,是最無心朝堂政事的,怎會親自掛帥出征?

看穿了她的憂慮,方瓷忙道:“娘娘都說皇上暗地裏已訓練了一批武功高強又能領兵打仗的人,就算唐世子不會武功,可隻要他去掛著名頭出征,不需上戰場指揮將士,凱旋回來與那批精銳一同封賞,豈不是天大的好事?”

“是啊,不說是唐世子了,若是唐尚書知道兒子身上落得這個好差事為朝廷分憂,隻怕打也要把唐世子打同意了。”餘落宛忙跟著附和,也覺這是個好法子。

放眼京城之中,有資格帶兵出征又地位尊貴的青年才俊,想來想去也隻有唐生墨一個了,再憑著他與皇上親近的關係,想來沒人敢有異議。

方瓷焦急的催促道:“事不宜遲,娘娘得想個法子遞信給皇上了,當心文慶成花言巧語讓皇上按捺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