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貴妃被廢,此事做得沒有一絲破綻,靜惠想不通娘娘為何還不解氣。

溫韶晴收回思緒,淡淡道:“不殺了文秀雪,在本宮眼裏就不是報仇,本宮還未給孩兒雪恨,為何要高興?”

靜惠隻覺皇上也有許多的不得已,忙道:“可是……皇上不處死文氏也是無奈之舉,您要知道文家是打了勝仗回京的,皇上殺了常勝將軍的胞妹,豈不是讓不知情的天下人寒心?”

在貴妃之位上的女子,古往今來都沒有被賜死的,除非犯了私通之大忌,否則賜死貴妃便會使朝廷動**。

溫韶晴斂眸,睫毛投下一片哀怨的陰影,“可皇上明明說了,若是抓到害死皇嗣的凶手便會賜五馬分屍,本宮隻是覺得唏噓,從前皇上是三殿下時,保證的話便能輕易做到,可做了帝王,竟也有不守承諾的時候了。”

“娘娘……”靜惠欲言又止的蹙眉,知道她這是又鑽牛角尖了,實在不知如何開口。

自從娘娘沒了皇嗣以後,一日都沒有真正的鬆快開心過,不是被害就是報仇,從沒歇息哪怕片刻,實在是太苦了,怎能不對皇上有一點怨言?

溫韶晴擺擺手,將宣紙折起來遞給她,“去養心殿一趟,給福公公看吧,本宮今夜還要仰仗他幫忙。”

“是。”靜惠心知是為了雪宣齋一事,答應著便快步離開了。

……

子時。

黑暗的正殿裏隻有月光投進來,費力照亮了窗下的桌案。

一抹身影枯坐在桌案前,雙手不斷摳著桌角的紅漆,指甲早已被她折斷,絲絲鮮血染在桌上,和紅漆混合在一起,顯得尤為可怖。

院裏忽然亮起了光,影影綽綽的似是有人進來了。

文秀雪死死盯著外麵的燈籠光亮,麵上仍舊一片呆滯,嘴唇不斷顫動著重複一句話:“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

“沒有什麽?”

一道清涼的聲音在殿外響起,接著進來了三個人。

文秀雪緩慢的轉過頭,見為首的女人披著黑色披風與帷帽,襯得小臉越發蒼白虛弱,然眉眼間卻不失淩厲。

她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突然提高了聲音:“我沒有!我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娘娘,文氏這是……瘋了吧?”靜惠皺了皺眉,想到文秀雪被帶出青玥宮時就不哭也不鬧,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溫韶晴勾唇冷笑,“她沒瘋,還妄想著文家救她,又怎麽可能瘋?”

說罷,她摘下帷帽遞給靜惠,快步來到桌案前,揚手狠扇了文秀雪一巴掌,直把她扇到了地上。

跟在後麵的小太監身子一縮,忙拱手行禮:“娘娘,小的們就在殿候著,不打擾您辦事了。”

文秀雪趴在地上,臉上條條如蚯蚓般的傷疤裂開,滲出讓人作嘔的黃水與鮮血,若不是她雙眼依舊如往日那般美,此刻誰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怪物。

“文貴妃,清醒了嗎?本宮可真看不起你,不就是被廢了,你還能真嚇傻了不成?”溫韶晴拉著她坐過的椅子坐下,像在俯視一個掙紮不堪的螻蟻。

臉上的劇痛傳來,文秀雪嗡嗡的腦袋終於漸漸清明。

她坐起來,正對上溫韶晴冰冷的眸子,登時打了個寒顫,“你……”

想起來了,她想起來了!

手帕,毒藥都是溫韶晴下的套,目的就是為了要讓皇上廢了她!

“溫韶晴,你竟敢這樣處心積慮陷害本宮,你不得好死!”文秀雪暴喝一聲就伸出了手,臉上的疤痕因她激動而不斷顫dou著。

溫韶晴早就預料到她會暴起,忙側身離開了太師椅,一把扯住了文秀雪的散亂發髻。

她湊過去,低聲道:“別對本宮動手動腳的,否則外麵的幾個太監會立刻進來教訓你。”

一聽這話,文秀雪剛抓住她的手僵住,而後慢慢鬆了力道。

她清醒了,也知道被廢的人在那些太監眼裏什麽都不是,雪宣齋離養心殿不近,溫韶晴敢這樣明目張膽的進來,就敢讓太監們對她拳打腳踢。

溫韶晴聞到腥臭味,立刻惡心的鬆開了文秀雪,像甩破布一樣把她丟到了地上,“本宮的腐肉散還真是個好東西。”

“腐肉散……”文秀雪喃喃重複著這話,突然想明白了什麽,死死盯著她問道:“本宮臉上的傷疤是你的手筆?!”

她到方才還以為是方瓷做的,卻不曾想主謀全是溫韶晴!

“你不是知道本宮會醫術嗎?本宮跟著楊太醫學醫,自然知道什麽毒藥對嬪妃最管用。”溫韶晴居高臨下的望著文秀雪,眼中滿是快意,“這份禮不知你還喜歡嗎?”

“溫韶晴!”文秀雪咬牙切齒的從地上站起來,指著她恨聲道:“我從未做過害你的事,你為何陷害我至此?!待我兄長回京,我一定要殺了你!”

她還沒有完敗,隻要兄長向皇上求情,她定能翻身殺了溫韶晴,讓她今日所受種種屈辱還給這個賤婦!

聽了這話,就連靜惠都忍不住笑出了聲,“你若是指望文慶成前來搭救,那可真是癡心妄想了。”

文秀雪麵上的瘋狂迅速消失,“你這是什麽意思?”

“靜惠,給她搬一把椅子,本宮與她好好說道說道。”溫韶晴借光望著自己剔透的長甲,十分愜意的倚在桌案上。

靜惠得令,立刻搬來了太師椅,“我家娘娘若不是還有話說,絕不會來此見你,你還是乖乖聽著吧!”

文秀雪死死咬著唇,知道今日反抗便要吃苦頭,隻得忍下洶湧的恨意,慢慢坐在了溫韶晴的對麵,“我與你可沒有什麽深仇大恨,下毒不過是一時失手,你不該害我至此!待兄長回京之日,ni定要後悔對我這麽做!”

她仍舊狡辯著,不肯對眼前女人軟下來。

溫韶晴看著文秀雪狼狽又醜陋的模樣,實在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

她是恨的,恨自己無用,被這麽一個沒腦子的女人害死了孩子,若不親眼看著文秀雪痛苦至極,恐怕堵在心裏的這口氣永遠也不能咽下。

“本宮報仇從來不找錯人,你到現在也不承認害死了本宮的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