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韶晴這輩子最不想向文秀雪這種女子低頭,可為了抱住自己的宮人,她也不得不放低姿態了。

看她如此,文秀雪心裏不免十分暢快,“饒他一命也不是不可,隻不過……他做的事差點就害了本宮,哪怕能活命也得嚴加懲治。”

她頓了頓,忽然勾唇一笑,“蘇三,讓人把小翎子拉下去,重打四十大板。”

一聽這話,小翎子的雙腿都軟了。

宮中行刑的板子與宮外不同,不僅用最結實沉重的紅布,責打者也必得盡全力。

幾十斤的板子挨在身上,哪怕此人壯如鬥牛也是撐不住的。

“娘娘,這四十大板會打死人的,與處死還有什麽分別?臣妾懇請娘娘不要下此重手。”溫韶晴接著求情,極快的看了小梨一眼。

小梨正焦急不已的望著這一切,見她的一個眼神過來,登時明白了幾分。

她環顧四周,見眾人都看著地上的小翎子,這才輕手輕腳的往殿門處走去,神不知鬼不覺的出了青玥宮,一路向南去了。

溫韶晴暗地裏鬆了一口氣,徑直跪了下來,“臣妾求求您了,您就放過小翎子這一回,從輕責罰吧。”

她就這麽卑微的跪在地上,哪怕小腹有些隱隱的疼,也被這事攪和的沒有發覺。

文秀雪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這一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快。

她在宮中囂張跋扈,甚至連皇後也不忌憚,可唯獨看不慣溫韶晴平日裏淡然清高的模樣,從前是文嬪的時候隻能忍,後來當了貴妃也無可奈何,心裏著實憋屈的很。

這回親眼看到溫韶晴為了一個臭閹人跪在她麵前,她心裏比看到小翎子去死還要暢快。

“娘娘,您網開一麵吧。”溫韶晴再哀求一聲,背上已被汗浸透了。

見她身懷皇嗣走動不便,卻為了自己一個太監對仇人下跪,小翎子的眼前漸漸模糊了。

片刻之後,他抹去臉上的淚水,顫聲大喊:“奴才銘記娘娘此番求情的大恩大德,可奴才做錯事惹惱了貴妃娘娘,該罰的一樣也別想逃過,還請娘娘不要為奴才這麽做,奴才情願一死!”

“你!”溫韶晴眼看著文秀雪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心裏不免又氣又急。

小翎子不肯看到她如此委屈,哪怕受死也不讓她求情,那她在這裏不是白費力氣了嗎?!

正當主仆二人僵持時,文秀雪哼了一聲,“湘妃,你自己也聽見了吧?這個奴才不識好歹,哪怕留他一命也是個禍害,你懷著皇嗣不宜見血,那就進裏殿歇息吧,本宮替你整治整治小翎子。”

“娘娘手下留情!臣妾,臣妾……”

“皇上駕到!”

溫韶晴跪在地上不肯起身,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了福公公的聲音。

下一刻,李景睿快步走進來,臉色比身上穿的玄色蟒袍還要暗沉。

“皇上……您怎麽來了?”文秀雪嚇了一跳,連忙迎了上去。

李景睿拂開她的手,動作輕柔的扶著溫韶晴起來,“晴兒,你沒事吧?可覺得身上哪裏不適?”

“臣妾無事。”溫韶晴勉強笑了笑,徹底鬆了一口氣,隻要有皇上在這裏,今日小翎子就不會有什麽大事。

文秀雪尷尬的立在一旁,聽皇上輕言溫語的叫她晴兒,又看著皇上親自扶她落座,心裏又酸又疼的喘不過氣來。

“貴妃,你為何在此為難湘妃?”李景睿打斷了她的出神,眸中冷的結了冰。

文秀雪委屈的紅著眼,不甘道:“是青玥宮的小翎子去臣妾宮中放了麝香粉,臣妾氣不過才想罰小翎子四十大板,可湘妃怎麽也不願意,這才跪下來求臣妾網開一麵,受害的是臣妾啊!”

李景睿聽了並不動容,依舊厲聲質問:“縱然如此,你既然沒有被麝香粉所傷,就不該不顧湘妃的身子大鬧起來,更不該讓她遲遲跪在冰涼的地上,若皇嗣有什麽閃失,你可擔待得起?!”

聞言,文秀雪一時怔住了。

明明是她被人所害,怎麽到頭來受責罵和埋怨是她?

溫韶晴急忙搖頭,解釋道:“此事不怪貴妃姐姐咄咄逼人,是臣妾管教下人無方,這才讓他做了錯事,臣妾不求娘娘受了委屈還得忍著,隻求娘娘不要降罪四十大板,否則小翎子就沒命了。”

說罷,她提裙就要跪下來。

李景睿連忙攙住她,不悅的瞥了文秀雪一眼,“貴妃,你還要將小翎子打死嗎?”

“臣妾……”文秀雪剛要賭氣的念頭,猛然瞧見蘇三投來的眼色,也隻得生生忍下這口氣了,“臣妾從輕責罰小翎子就是了,二十大板已足夠。”

李景睿滿意的點頭,又沉聲道:“小翎子日後不準靠近雪宣齋半步。”

“奴才謝過娘娘與皇上,謝過貴妃娘娘不與奴才計較!”小翎子愣愣的跪謝,怎麽也沒想到此事就這麽輕易了結了。

溫韶晴放下心來,也跟著恭敬道謝,哪怕文秀雪心裏再憋屈,當著皇上的麵也不敢再說什麽,隻得帶著宮人氣急的離開。

院裏,小翎子痛苦的悶哼一聲接著一聲,聽得小梨擔心的苦著臉,捂著眼睛不敢往外看。

李景睿安撫了溫韶晴幾句,特許一個剛入太醫院的太醫來為小翎子診治,又匆匆趕往禦書房操勞國事去了。

靜惠讓人把疼暈過去的小翎子抬去房裏,這才端了安神湯進殿,“娘娘喝點茶吧,方才又是求情又是跪的,要好好歇歇才行。”

“還是小梨機靈,知道去偷偷給福公公報信,否則還不知道文秀雪要怎樣羞辱我。”溫韶晴接過瓷碗,剛想喝一口,雙手就狠狠一顫,險些將瓷碗摔在地上。

看她臉色微變,靜惠立刻慌了,“娘娘,您可是覺著身上不爽利?”

溫韶晴臉色發白的站起來,嚇得心髒嘭嘭直跳,“小腹有些疼,也不知是不是方才急的,你讓小梨去熬安胎藥來,本宮得回榻上躺著。”

她好不容易護著孩子足三月,可不能因著這些變故危害到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