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痛失嫡長子,白事一連操辦了七日,耗費半府的家財。

全京城都在議論紛紛,口口相傳皇後大受打擊的病倒,已無心再爭寵,老將軍也病重在床,不日就快要駕鶴西去了。

“娘娘,奴婢讓楊太醫打聽了一下,皇後病得厲害,整日躺在**被夢魘著,哭著喊著要報仇,每日清醒不過兩個時辰。”

小梨進了殿,將一枝牡丹放在桌案上。

溫韶晴盯著水紅牡丹看了半晌,這才落筆描繪,“她的長兄死了,蕭家已沒了入仕的可能,知道凶手是誰卻不能將之抓住,別說是夢魘了,若換做是我,隻怕恨得要嘔血。”

“那還不是她活該?咱們青玥宮從未做過對不起皇後的事,她費盡心思慫恿文貴妃出手,陷害娘娘進冷宮,又想用風梭子殺了娘娘,現下也讓她嚐嚐痛不欲生的滋味!”

小翎子恨恨的啐了一口,巴不得明慈宮更加亂套。

“你倒是比本宮還生氣。”溫韶晴好笑的搖頭,手下的動作越來越快。

靜惠上前一步,見宣紙上的牡丹綻放燦爛,言語間絲毫不掩飾讚賞:“娘娘的畫功越發精進了,越是在這樣的時刻,您越是心境平和,這是一件好事。”

“敵亂我不亂,自然對咱們有利。”溫韶晴將宣紙壓在硯台下,拿過手帕擦了擦汗,“為本宮梳洗吧,皇後既然病了,不去瞧瞧怎麽能行?”

她說是瞧一瞧,卻真的帶了珍稀藥材。

一行人簇擁著轎攆來到明慈宮,卻見殿門口連看守都沒有。

十原無精打采的立在廊下,見眾人間的那抹月白尤為顯眼,不免蹙了蹙眉,“湘妃娘娘?”

溫韶晴隻當看不見他的警惕目光,擔憂道:“本宮聽聞皇後娘娘病得厲害,特地拿了補品來看望,勞煩十原公公通稟一聲吧。”

“對不住啊娘娘,您今兒算是白跑一趟了,皇後娘娘身子不適,不見任何人。”十原皮笑肉不笑,沒打算讓開道。

靜惠將補品奉上,“我家娘娘不隻是看望皇後娘娘,還有幾句知心話想說。”

“皇後娘娘近來深受夢魘所困,實在不適宜見任何人,娘娘的心意到了,奴才自會轉達,有什麽話還是改日再說吧。”十原接過補品,刻意堵住了殿門。

知心話?他們都知道蕭大公子是怎麽死的,沒有衝到青玥宮鬧事,隻因手頭上沒有證據。

待皇後娘娘身子恢複,湘妃根本得意不了多久。

溫韶晴銳利的打量他一眼,繼而笑道:“罷了,既然皇後娘娘稱病不見,那臣妾改日再來探望。”

“娘娘留步。”

柳枝神色憔悴的從裏殿出來,恭敬的行了一禮,麵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皇後娘娘有請。”

溫韶晴意外的挑眉,隨即不動聲色的跟著進去了。

“其餘人不能進,叨擾了娘娘可就不好了。”柳枝攔在門口,冷冷的望著小梨與靜惠。

溫韶晴擺擺手,若無其事的跟著進去了。

“靜嬤嬤,你說娘娘不會出事吧?”小梨等在外頭,頂著太陽靜靜等著。

靜惠搖了搖頭,相比之下平靜多了,“咱們就在這裏守著,料想皇後也不會對娘娘做什麽過分的事。”

明慈宮裏殿,一股濃濃的中藥味撲麵而來。

繡著金絲鳳凰銜丹心的帷幔下,是臉色慘白的蕭飛霜。

她穿著白色裏衣,渾身未有一點裝飾,像病重不起的瀕死之人,看著就讓人於心不忍。

“湘妃來了。”

蕭飛霜開口,嗓音沙啞的如同被火燒了一般。

“娘娘看起來不大好,這幾日可按時喝藥了?”溫韶晴坐在她身邊,眼中滿是擔憂。

蕭飛霜冷笑一聲,看看門外的柳枝,等她把殿門關上時,麵色才陡地猙獰了,“這裏沒有旁人,你還裝模作樣的幹什麽?”

“臣妾可沒有裝,一直以來裝作好人,麵上親近卻在背後捅刀子的不是娘娘您嗎?”溫韶晴勾著唇,漫不經心道理了理衣袖。

蕭飛霜一愣,強拖著病體坐起來,惡狠狠道:“就是你害死了本宮的長兄,你惡毒至此,應該進慎刑司斷手斷腳,捅瞎雙眼被製成人彘!”

“那皇後呢?你設計陷害我,又讓人在衣裳裏放了風梭子,想要致臣妾於死地,你該製成人彘,還是千刀萬剮不得好死?!”溫韶晴毫無畏懼的盯著她,冰冷的眸子裏滿是鄙夷。

在這後宮中,她曾經最信任的莫過於皇後,甚至三番五次冒著得罪皇上的風險,勸他來明慈宮圓房。

可結果換來了什麽?為什麽她真心相待的人,到最後都會背叛她,傷害她?

“大膽!”蕭飛霜猛喝一聲,鬆散的發髻掉下來,讓她披頭散發的像個女鬼,“你敢詛咒本宮,單憑這一條罪就能讓你……”

溫韶晴不耐的嗤笑一聲,“皇後,你知道臣妾為何獨獨殺了蕭月驊嗎?”

蕭飛霜一愣,繼而怨毒的盯著她,“你不該殺了本宮的長兄,你會被本宮整治的死無葬身之地!”

“皇後莫急,先聽臣妾把話說完。”溫韶晴緩緩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潤喉。

她輕咳一聲,淡淡瞥了蕭飛霜一眼,“說起來,臣妾這麽做還是因為皇後您啊。”

“你這是什麽意思?”蕭飛霜緊緊盯著她,指甲狠狠掐進掌心中,卻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不知怎地,她看著這樣氣定神閑的溫韶晴,心裏湧起了一絲畏懼。

明明後宮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可長兄莫名被害死了,這讓她覺得溫韶晴的心思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深重。

而自己坐在這裏動也不能動,更加像個失敗者。

溫韶晴搖晃著茶盞中的茶沫,斜瞥了她一眼,“原本臣妾隻覺得您是嫉妒,所以才對一些事忍了下來,進了冷宮也沒想過要至你於死地,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下毒手,害死了顏氏。”

不管是中秋家宴上的手腳,還是攛掇文秀雪針對青玥宮,她都可以不在意。

隻是她平生最恨有人背叛,顏氏又白白送命,這才讓她幡然醒悟,宮中的人一旦起了心思,便沒有什麽善心可言。

她的結局很明了,要麽殺了皇後,要麽自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