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聿辰早已等得不耐煩了，他枯坐了許久，錢哲也不來，也沒見到蘇微嫣。
丁傑還在認真翻看萬盛的資料手冊，時不時驚呼一聲：“這技術好牛啊，以前隻在科幻電影裏看過，難怪爸爸三顧茅廬也要來。”
白秘書百無聊賴地玩著消消樂，聞言抬起眼皮，用關愛未成年一般的眼神看了一眼丁傑。
其實丁傑長得不賴，眼睛很好看，隻是鼻子有點塌，但是太土了。
皮膚泛著黃，抹了發蠟的頭發很像村幹部，高定西裝也傳出了中山裝的土味。
真不知道丁老爺子為啥對這個私生子如此寶貝，連親生女兒都疏忽了。
司聿辰又看了看手表，心裏憋著火，站起身對丁傑二人說道：“走吧。”
前台一臉歉意地送司聿辰到門口，這時電話響起，說錢總從實驗室出來了。
前台領著司聿辰三人乘坐專用電梯到頂層的總裁辦公室。
一進門，司聿辰收斂起眼底的暗沉，微笑著上前和錢哲握手。
錢哲懶散地伸手，司聿辰微怔，盡管隻是一瞬間，卻清晰感覺到錢哲捏緊他指骨的力度。
錢哲隨意說道：“坐。”
便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不甚禮貌地看著他們三人。
司聿辰眉心微蹙，認真打量起錢哲。
一個男人這麽白皙的皮膚真浪費，長得很嫩，但神情倨傲，如外界傳言那般狂妄自大。
司聿辰牽扯嘴角微微一笑：“錢總日理萬機，還自己做實驗呢？”
錢哲嘲弄地勾了勾唇：“做點真正有意義的事，不想跟那些庸俗的企業家一樣，天天應酬交際，沒勁！”
此話一出，氣氛瞬間有點尷尬。
司聿辰裝作沒聽懂他話語裏的嘲諷，輕笑一聲：“我讀過一本書，窮人才癡迷於技術，笨人研究事情，頂層的人——”
他看著錢哲，說道：“研究人。”
兩個男人互相看著，丁傑本來掏出牛皮本，呸了一口唾沫撚開了扉頁準備認真記錄，驀然感覺，這兩人就像兩個武林高手，正在用意念打架。
錢哲諷刺司聿辰沒有真才實學，司聿辰諷刺錢哲不懂人情世故。
不動聲色間，已經是血光一片。
白秘書咕咚咽下一口口水，在落針可聞的會議室裏，無比突兀。
錢哲栗色雙眸深不見底，許久，他勾了勾唇角，甚至坐正了身體。
看來是要放大招了。
從進門錢哲就懶懶散散沒個正形，忽然正襟危坐，仿佛下一秒就會從衣服裏抽出一根魔法棒，大喊一聲，代表月亮消滅你。
錢哲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口咖啡，認真說道：“你喜歡研究人？我喜歡研究造人。”
……
三臉愕然。
好像有一輛車不期然嗚嗚嗚開了過去。
這可不是開往幼兒園的車啊。
司聿辰的臉色瞬間煞白，他勉強幹笑了兩聲，說道：“錢總開玩笑了，早聽說錢總不好女色，一心隻有事業。”
錢哲掏了掏耳朵：“司少來也不是和我閑聊的吧，咱們說正事。”
“萬盛不會拒絕友好的投資，但也不會接受別用有意的控股。”
“首先，我們不接受任何附加條件，對賭協議什麽的都去死，合作，就誠心合作。”
“其次，控股不得超過30%。”
“第三，我這人素質不高，不接受反駁，投資我就是投資我想做的事，不要用那些暴發戶的思維指導我該怎麽做產品。”
又是三臉驚愕。
幾個人從業至今，還第一次見到這種姿態見投資人的。
別人都是巴著投資人，恨不能拎包提鞋。
司聿辰已經忍不了了，拳頭都攥了起來，他早就想揍人了，從剛剛錢哲說研究造人開始，他就想一拳把錢哲打趴下。
丁傑看看司聿辰那難看至極的臉色，伸手按住司聿辰顫抖的拳頭。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額，錢總，做生意嘛，你總要給對方留些餘地，額，就像買東西，你不能把對方的利潤空間榨幹嘛，嗬嗬。”
錢哲跟他一起幹笑兩聲，驀然收斂，正色道：“你為什麽這麽喜歡說‘額’？”
“啊？”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丁傑都給整懵了。
錢哲起身：“改掉這個口頭禪吧，顯得你很沒自信。”
看丁傑一臉吃癟的樣子，白秘書都想笑了。
“總之，我的條件我說清楚了，你們可以好好考慮，合作，你情我願，我不勉強。”
他一副要送客的表情。
司聿辰沉著臉起身往外走，他按捺自己，等出去後再找人圍堵錢哲打他一頓。
錢哲跟在三人身後，秦助理對司聿辰說：“我們總裁還是第一次親自送人下電梯呢。”
秦助理沒有跟進去，電梯門關閉，四個人各自占據電梯的一角，默默無言。
丁傑和白秘書在前麵，司聿辰和錢哲站在後麵。
司聿辰看了一眼錢哲，再不想掩飾目光中的恨毒，錢哲壓根不看他，隻是雙手插兜，還吹起了口哨。
他嘚瑟什麽，司聿辰額頭上青筋暴起。
電梯到了一樓打開，丁傑走出來，依然是畢恭畢敬垂手說道：“錢總留步，不用再送了——”
錢哲：“你想多了，不是送你，是我正好要出去。”
司聿辰頓時愣在原地。
蘇微嫣回過頭看到幾人，也愣住了。
白秘書她認得，都是大學同學，丁麗的狗腿子，兩人關係不好，蘇微嫣也懶得打招呼，隻是，錢哲怎麽和司聿辰搞到了一起？
猝不及防看到蘇微嫣，司聿辰的心猛地震動著，一瞬間眼底泛紅，眼淚差一點就要奪眶而出。
他好想上前，緊緊擁她入懷。
畢竟在一起那八年裏，每當受到委屈，司聿辰隻要靠在蘇微嫣身邊一會兒，就感到莫大的安慰。
有時候她像小女孩一樣嬌俏，他隻想寵她入骨。
有時候她又像母親一般，充滿了母性的光輝。
那一刻，司聿辰看著她，還是那樣知性美麗，甚至更美了，平添一分成熟的風韻。
他的嫣嫣，越來越好。
正癡癡地看著，蘇微嫣的目光略過司聿辰的臉，一刹那的驚詫之後回歸平靜，然後便轉移了視線。
司聿辰怔怔地看著錢哲就這樣走上前，站在蘇微嫣對麵，說了一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