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淶的戲份又過了一個星期就拍完殺青了,右手的傷口也好得差不多了。

盛明謙新電影上映前的宣傳活動每天都能在網上看到,主創團隊在各個城市的路演消息每天都有,葉淶想忽略都難,張一浩還天天給他轉發,有時候還附帶一張盛明謙的特寫鏡頭圖片。

葉淶聽林瀚無意間說過,宣傳活動安排得有點兒緊湊,盛明謙跟演員每天從頭忙到尾。

盛明謙瘦了,笑起來的時候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盛明謙的短信還是每天不斷,有時候白天給他發,有時候晚上發,好像這人不睡覺一樣。

張一浩把盛明謙之前給他的劇本都拿給了葉淶,跟他說,用藍色筆標注出來的角色,他隨便選。

張一浩一開始沒說這些劇本都是盛明謙給他的,他想單純從劇本的角度上,讓葉淶看看,有沒有他想要的角色。

葉淶坐在書桌前,一本一本認真看,用了一整天才看完,天都黑了才合上:“浩哥,這些劇本是盛明謙給你的吧。”

“你知道啊?”張一浩撓撓頭,“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

“我是猜的。”

張一浩不死心地問:“拋開這些劇本是盛明謙給你的這一事實,這裏麵有沒有你想要的。”

葉淶想了想說:“拋不開,盛明謙原本就是前置條件,我沒法忽略這一點。”

“得,就當我沒問過。”張一浩歎口氣,仰頭靠著沙發。

以前沒資源的時候,葉淶做夢都渴望拿到資源,接二連三被人從中間攔截,現在盛明謙一次性就給了他這麽多好劇本,葉淶卻沒以前那麽想要了。

“你後麵怎麽打算的?想休息可以跟我說。”張一浩聲音沒什麽精神頭。

“好。”

葉淶應了一聲,等了一會兒半垂的睫毛倏地一抬,轉頭看著張一浩,看了一天劇本,眼睛酸麻,裏麵卻是水光晶瑩,因為激動,吞吞吐吐說:“浩哥,其實吧,我,我現在想寫點兒東西。”

張一浩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後轉了兩圈兒,抽了一支筆跟幾張紙遞給葉淶:“給你,寫,想寫什麽寫什麽。”

葉淶笑出了聲,把紙跟筆往前一推:“浩哥,我想寫的東西很多很多,這幾張紙不夠,等我寫完了再給你看。”

張一浩沒懂葉淶在說什麽,不知道他到底想寫什麽,嘴裏嘟囔了一句,又把紙跟筆收回去了。

剛剛看劇本的時候,盛明謙給他發了張圖片,一片碧藍的湖水,清盈盈的水波裏映著紅木八角亭,還有一個模糊的影子。

雖然葉淶不太想承認,但是剛剛在腦子裏閃動過,又被他一把抓住的靈感片段,像是一塊浮動在湖麵上的藍寶石。

以前沒有。

突然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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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的公寓葉淶已經辦了退房手續,新房還有幾天才能拿到鑰匙,這段時間葉淶一直住在酒店裏。

白天就去孤兒院裏陪陪孩子們,飯點兒了回來吃26樓的菜,有靈感了就拿起筆寫寫東西。

葉淶在房間裏寫了一下午,剛放下筆手機就響了,雖然有電腦,他一開始還是喜歡手寫,是李潯的語音消息,葉淶點開語音外放,就聽到了李潯風風火火的聲音。

“小葉子,我到你酒店樓下了,速來接駕。”

葉淶蹭得站起來,握著手機跟門卡就出去了。

李潯已經辦好了入住,拉著行李箱,站在一樓大廳,正在看觀景魚缸裏的金魚。

葉淶氣喘籲籲跑過去:“潯姐,你來,怎麽也不提前跟我說,我好去機場接你。”

李潯以前當過十年特種兵,身影高挑直挺,是黑長直發烈焰紅唇,紅裙高跟也壓不住的颯爽幹練,人還沒徹底轉過身,拳頭先落在葉淶肩膀上:“不用接,我說,你小子行啊,三天兩頭上熱搜。”

李潯雖然退伍多年,但以前的功夫一點兒都沒荒廢,那一拳手勁兒不用提。

葉淶捂著肩膀歪了一下,假裝受傷,委屈巴巴看著她:“姐,受不住受不住,下回您可輕點兒。”

李潯又在葉淶頭頂拍了一下:“行了,別貧了,飛機餐太難吃,餓死我了,快帶我先去吃點兒東西。”

葉淶接過李潯手邊的行李箱:“這家酒店26樓的餐廳味道真不錯,先把行李箱放回房間,我一會兒帶潯姐去。”

這幾天,每天早中晚送到葉淶房間的菜都是26樓餐廳的,味道很合他口味,吃了那麽多天,也還不膩,倒是每天都想嚐試下餐廳裏的新菜品。

飯桌上,李潯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眼葉淶,嘖了一聲問:“小葉子,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起來很疲憊啊,黑眼圈兒這麽重。”

“我昨晚熬夜寫東西來著,”葉淶抬手摸了摸自己臉,“有很疲憊嗎?”

“有,”李潯忽然壓低了聲音,開始八卦,“跟我說說,你跟盛明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

葉淶吃東西的速度慢下來,斂下睫毛,眼神閃躲著,他也說不出他現在跟盛明謙到底算是怎麽回事兒,本來就是亂麻繩一樣的關係,現在更是擰巴得不像樣,他找不到頭找不到尾,更不知道他們中間團成球一樣的東西,裏麵到底包裹著什麽。

李潯是個急性子,看著葉淶一會兒皺眉一會兒苦臉,就是不說話,擺擺手:“哎呀我不問你了,我不懂什麽愛情,也不懂那些彎彎繞繞,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嘛。”

葉淶被她說笑了,李潯性格直爽,當年他進娛樂圈前一直在猶豫,還是李潯在背後推了他一把,李潯跟他說,想要就大膽點兒去追,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如果什麽事都那麽簡單就好了,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黑天白夜的,月亮掛在大中午,太陽又怎麽都不出來,沒個頭緒。

李潯在桌子上一拍,動靜嚇了葉淶一跳:“怎麽了姐,飯菜不好吃?”

“不是,趕明兒我也整個男人玩兒玩兒,體會下情情愛愛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話頭終於轉走了,葉淶順杆往上爬,調侃起李潯來:“潯姐,你也該給小霖找個姐夫了,對了,小霖最近怎麽樣了?”

“在花圃裏侍弄花花草草,自娛自樂,也挺好的。”

葉淶想起李潯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弟弟,一陣後怕,心裏晃了下神兒,又很快鬆了口氣,心裏想,好在那年他聽了盛明謙的話,沒用自己的方式處理問題,他沒把自己搭進去,因為報警及時,後來的李霖也沒真出什麽事。

閑聊完,李潯從包裏掏出一本書,開始說正事兒:“再版樣書,給你帶來了,我又跟出版社談了談,銷量一直不錯,他們同意再多提幾個點。”

“謝謝我親姐。”葉淶放下筷子,擦幹淨手,樂嗬嗬收了書。

他捧著書,先在手心裏翻轉一圈兒,看了看封麵跟背麵,新版書封麵換了,不再是漆黑一片的底色,多加了幾抹其他亮麗的顏色,看著沒以前那麽陰鬱了,葉淶喜歡新封麵。

李潯往前傾了傾身體,小心試探著問:“葉淶,那個人出獄有段時間了吧,沒再來找過你麻煩吧。”

葉淶眼睛在封麵上幾個大字上定住,上一次那通電話之後,他沒再收到別的什麽信息,而周四晚上,他也沒再去過那個地方。

葉淶手指在封麵上摸了幾下,新書邊角還有點紮手,他搖搖頭:“沒有。”

吃過飯,葉淶看李潯精神依舊很足,提出帶她出去玩,李潯很痛快地答應了。

李潯雖然退伍多年,但對周圍環境的警惕敏銳程度絲毫不減,特種兵狙擊手出身的她,剛從酒店走出去兩步就猛地一回頭,如鷹雙眸盯著酒店旁邊的廊柱方向。

“怎麽了?”葉淶看她停了,也不走了,順著李潯的視線看過去,黑夜裏的廊柱靜靜地立在那,一半在光裏,一半掩埋在黑色裏。

“有人在看我們。”李潯說。

葉淶已經習慣了,不太在意地說:“可能是狗仔,偷拍的。”

李潯四下觀察了下說:“不隻一個人,兩個,一個躲在酒店廊柱旁邊,一個地下停車場入口方向。”

“那可能是兩隻狗仔。”

李潯聽葉淶這麽一說,放鬆了警惕,換上一臉輕鬆的笑,直接挎上葉淶胳膊,頭靠著葉淶肩膀,看起來很親密:“那就讓他們使勁兒拍,最好能上頭條,讓人知道你現在轉性了,你開始喜歡我這種大美女了,以後不愛那些臭男人,尤其是那個盛明謙,氣死他,最好氣到他吐血。”

葉淶噗嗤一聲笑出了聲,一笑起來就再也忍不住了,拉著李潯在大街上笑得肩膀直發抖,也不管是不是有人在拍他們。

李潯抬手在葉淶胳膊上一拍:“這就對了嘛,多笑笑,我們小葉子笑起來的時候最好看了。”

葉淶很久沒這麽放鬆過了,晚上在大街上走走,吹吹風,聽著李潯罵人,滿嘴跑葷段子,覺得心裏舒暢了不少,心裏一直憋著的那股氣也散了不少。

但他的好心情並沒持續多久,晚上十點葉淶帶著李潯回了酒店。

站在酒店大門前,李潯沒再繼續往前走,又往酒店大門邊的廊柱方向看了幾眼,幾秒鍾後,原本一直躲在廊柱旁的黑影拔腿就跑。

李潯鬆開葉淶胳膊,抬腿就追:“站住,你別跑。”

葉淶不知道什麽情況,緊跟著追了出去,李潯邊跑邊回頭跟他說:“葉淶,不是狗仔,是傅翔,我一定沒看錯,那人是傅翔,他化成灰我都認得。”

光是聽著這個名字,葉淶渾身血液都像是被驟降的暴雪一下子封住了一樣,瞬間凝固成冰。

傅翔這兩個字,像是沾染了黑色粘稠毒液的藤蔓,一下子就纏在葉淶身上,從頭到腳,死死捆著他。

傅翔,那個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