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戲還沒有結束,主角才正要登場。
就在盧半峰積極邀功的時候,一個裝載著海圖的箱子已經送到了大陸。
這個箱子裏不光裝載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地圖,還裝載著許多份重要軍事情報信息。
所有情報都來自一名代號“秋蟬”的同誌。
這些信息全部使用密寫,內容豐富,甚至還包含沿線島嶼的多份防衛方案,其涉密層度不可謂不深,其情報價值可謂極度重要。
這箱子裏確確實實裝著那份“一號機密”的海圖。
那辛平機被人贓並獲的,又是什麽?
誰攜帶了這口箱子?
攜帶箱子的人叫秦孝明,是“秋蟬行動”的重要參與者。
秦孝明三十來歲,以茅三前的攝影助理作為身份掩護,長期活躍於新聞攝影界。他是跟隨國民黨中央日報社退到海島來的。他曾經有個師父,教會他許多革命的道理。
彼時的秦孝明帶著一口皮箱,乘坐列車到了台中,又從台中到了高雄。從台中到高雄,鐵路列車大約200公裏略多。
他在和時間賽跑。
他要趕在所有港口戒嚴之前,登上已經安排好的海輪,同時還要避開盧半峰等特務的盤查追擊。
盧半峰能想到的口岸,一定要盡可能的避開。
繞開這些口岸,需要時間,需要舍近求遠。
盧半峰的動作很迅速,海島當局的反應速度也很快,給特務部門限時破案,承辦人是有巨大壓力的。
那麽,該怎麽爭取時間?
秦孝明在列車上,他將箱子抱得死死,箱子裏裝著的是他拍攝的各類照片和攝影資料,這些東西符合他的身份定位。他遇到過盤查,他憑著老道熟練的經驗,應對得天衣無縫。
列車的聲音讓秦孝明感到有些枯燥,老舊的列車裏發出哐哐的響聲。
秦孝明想起上一次出遠門,是和寧晚春一起。對,就是寧晚春,保管地圖室鑰匙之一的參謀員。他二人乘坐長途公共汽車,沿著臨海公路去花蓮,途中會經過一段險要的峭壁,公路的一側就是大海,可見白浪滔滔。
秦孝明和寧晚春是一對摯友,也是相互信任的同誌。
除了寧晚春外,秦孝明的同誌還很多,比如茅三前,比如邵知行,比如武生洋,比如辛平機。
“秋蟬”不是一個人。
“秋蟬”是一個工作小組。
正是有著“秋蟬”小組全體成員相助,秦孝明才得以脫身出離台北。
整個盜圖計劃是秦孝明與武生洋策劃的。
寧晚春和辛平機、邵知行設法搞齊了三把鑰匙,潛入了地圖室。
秦孝明則買通了照相館,他是攝影記者,和照相館熟悉,他借到了一台高端照相機。
海圖被運出的晚上,秦孝明與武生洋將巨大的海圖分成二十張小圖,拍成了膠卷。
在那個緊張、壓抑、激動的夜晚,秦孝明用了六個小時,完成了海圖的拍攝。
拍攝房間外麵,偶有戒嚴巡視的憲警,拎著馬燈,騎車單車,來回巡邏。
秦孝明額頭布滿了汗珠,他的手有些微微發抖。
負責警戒的劉金川等人正在門外,時刻握緊著武器。
這平靜之下的簡單動作,比任何正麵交戰還要驚險。
東方將白,黎明破曉,諸人終於大功告成。
好了,現在需要把這份重要的海圖和之前獲取的重要情報都一並送出去。
那麽誰來完成送信的任務?
“秋蟬小組”開始討論,討論的結果相對比較集中,秦孝明來送信,是最合適的人選。
根據情報顯示,海島特務部門已經逐步在收緊港口,盧半峰正像瘋狗一樣緝拿懷疑對象,而茅三前已經成為懷疑對象了。
留給“秋蟬小組”的時間並不多。
一個大膽的計劃經過醞釀,快速落地了。
在實施這個計劃之前,“秋蟬小組”的七個人決定吃一桌好吃的菜。
劉金川下廚,辛平機拿出了好酒,武生洋拿出了藏了很久的收音機,廣播裏聽到了來自北京的聲音。
秦孝明想起當晚的情景,不由得眼睛發酸。
他知道自己就要告別和他一起戰鬥的戰友了。
此去一別,生死兩隔。
秦孝明終於在高雄的一處港口登船,他將經曆風浪,穿越海峽,想辦法將使命完成。
他不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犧牲的力量。
“秋蟬行動”的收尾方案,竟然是“自投羅網”。
對,沒有聽錯,是“自投羅網”。
根據形勢分析,已經沒有辦法全身而退,也沒有辦法躲過盧半峰。
沒有辦法為秦孝明爭取到時間,那麽該怎麽辦?
“秋蟬小組”實施了一個大膽的方案。
如果被捕,就要共同啟用這套方案。
那就是:六個人,說六個完整的謊話!作出六段完整的供述!這六段供述,要足足撐滿時間。
撐多久?
撐到秦孝明安然離開台北,抵達高雄。
撐到秦孝明完成交通任務,登上最後一班海輪,將箱子送出去!
六個人,用六個生命來支撐最後一段送信的時間!
這是怎樣偉大的精神和情操。
武生洋對秦孝明說,下一段路,交給你了。
六個人,六段路,自古以來有謂“死士”者,無出其右。
加上寧晚春的陳述,一共七個“謊言”。
七個陳述,獨立而完整,最終把盧半峰等特務的視線轉移,帶到辛平機的身上,帶到黎西風的港口處,在那裏他們會如願以償找到海圖。
所有的調查路徑都是那麽完整。所有的口供都是如此栩栩如生。
從茅三前的供述開始,到查獲辛平機,就是一個完整的圈。這些供述,設計得很有技巧,盧半峰是老鬼了,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那就喂一半真的給他,讓他誤以為自己拎著線頭。
然後邵知行出場了,武生洋出場了,辛平機和他的副官丁凱也出場了,劉金川出場了,寧晚春出場了。
每個人說的都有鼻子有眼。
盧半峰以為自己拎著線頭,其實,他正是被人拎著走!
盧半峰永遠不相信,要見閻王的事,怎麽都搶著來認賬?
他這樣的人,怎麽會明白如此大義?
等盧半峰發現茅三前的攝影助理不見的時候,他一定也就反應過來,這張找回來的海圖,已經被拍攝過了。
但這個時候,秦孝明已經登上了海輪。
深諳官場之道的盧半峰,會不會自己打臉?
海上的風浪很大,秦孝明迎著風,吹得臉疼,他想起親密的戰友,他們有的隻是代號,有的使用化名,可是他們卻能以命相托!這種信任何其偉大,這種精神何其高尚!
他看了看遠去的海岸線,戰友們,或許多年後相見,已是白骨黃土。
人生相見不相識,我自向北君向南。
這世事茫茫,何日才能重逢?這海峽淺淺,他日必能相聚。
秦孝明不由得淚流滿麵,他想起武生洋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我願意將我的青春和熱血,獻給這偉大的事業,乃至犧牲生命。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