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盛心中一沉。
他謊稱走親戚,本想蒙混過關,萬沒想到,這兩個牧駝的小夥子,居然認識秀英。
這可就麻煩了。
自己帶著秀英,在沙漠裏走路,瞎子都能看出來不對勁。
秀英仔細打量著兩個小夥子,忽然驚喜叫道:“你們...是王家駝場的雲震少爺和任羅豪少爺吧?”
“沒錯,是我們!”卷毛小夥子笑道,“去年蘇武山的賽駝會上,我們還說過話呢!你這麽快就嫁人了啊?怎麽也不請我們兄弟去喝杯喜酒?”
秀英紅了臉,抿了抿耳邊亂發說道:“我們前幾天才過完事情...今天走個親戚。”
“你們走親戚怎麽不走大路?這大沙窩裏,有啥親戚呀?”
卷毛小夥子又直愣愣瞪著眼睛問道。
“這...”
秀英無言以對,張天盛便趕緊說道:“我們本來是要去哈什哈的,結果迷路走錯了...”
“哈什哈在東北呢,你們走岔了...”卷發小夥子又疑惑道,“你們咋就兩個人出來走親戚?馬老爺沒有派幾個人跟著你們嗎?”
“呃...”
張天盛和秀英一起無語。
這個卷發小夥子就是愣頭青,打破砂鍋問到底。
他發現張天盛和秀英的不對勁,卻沒有意識到是私奔。
一邊的俊朗小夥子,似乎早看出了門道,拉過卷毛小夥子,說道:“行了,請秀英小姐兩口子,到我們井子上喝口茶,慢慢喧(聊)吧!”
“謝謝雲少爺!”
秀英看著那俊朗小夥子,如釋重負,感激道謝。
“不用客氣,都是駝客,到了沙窩裏,理當相互照應...我們也該回井子上飲駱駝了。”
俊朗小夥子招呼駝客趕上駱駝,領著張天盛和秀英,一路往北,過了一大片湖泊,便來到了一處井子。
大漠駝道上,有各種站頭、窩棚、井子,可以讓駱駝客歇腳飲駱駝,相當於駝道上的客棧。
一路上,秀英和雲震任羅豪有一句沒一句的交談,說著這裏的風土人情。
張天盛卻不敢多說話,隻是仔細聽著。
那個俊朗的小夥子,名字叫雲震,那個愣頭青卷毛小夥子,名字叫任羅豪。
剛才路過的湖泊,是民勤縣有名的青土湖,而王家駝場的這個井子,名字叫“死紅柳井”。
祁連山的雪水融化,形成大大小小的河流,流經涼州,最後注入青土湖,所以青土湖很有名氣,張天盛也聽說過。
但這個“死紅柳井”,隻是漫漫駝道上一個小小的井子,張天盛從來沒有聽說過。
就見幾座土坯房,趴在茫茫戈壁荒灘上,遠看像臥著的幾峰駱駝。
房前一口水井,旁邊有水槽,供牲畜飲水。
眾人下了馬和駱駝,張天盛就卸下了駱駝上的東西,準備飲駱駝。
“張先生,駱駝交給我們夥計吧,您快進屋喝茶!”雲震說道。
“呃...好的,謝謝雲少爺!”
張天盛一愣,和秀英悄悄對視一眼。
走了半天,秀英一直沒有說張天盛的名字,這個雲震,居然叫張天盛張先生...
顯然,雲震早就認得張天盛。
他很可能在涼州城聽過張天盛唱賢孝,知道張天盛的底細。
張天盛便帶著秀英,走進了一間土坯房。
裏麵是一張大炕,燒著爐子,十分暖和。
“上炕喝茶吧!”
雲震拿起爐子上的茶壺,倒了兩碗滾燙的茯茶,請張天盛和秀英上炕,又轉頭說道:“羅豪,你叫人宰隻羊煮上,再把邊裏的房子收拾出來,晚上讓秀英小姐和張先生住。”
任羅豪便出門招呼駝客殺羊煮肉去了。
雲震這才拱手說道:“秀英小姐,您這姑爺,就是涼州城裏唱賢孝的張天盛先生吧!”
“你怎麽認得他的?”
秀英不好再遮掩,便羞澀問道。
“我也愛聽涼州賢孝,每次拉駱駝路過涼州城,總要停下來聽幾段,張先生在涼州鼎鼎有名,我當然認得了!”
雲震笑了笑,又說道:“年前,我們跟著馬老爺護送唐專員去涼州,在北門還聽張先生唱了胡四娘呢!”
“哦...那天你也在啊!”
張天盛回想年前第一次見唐專員的時候,馬百萬身後跟著一大群駱駝客,沒想到居然就有雲震。
“就是我們把唐專員從內蒙接上,護送到涼州,交給馬老爺才回來的。”雲震點頭。
“哦...”
張天盛才明白,唐專員就是由王家駝場的駱駝客,從內蒙古接到民勤,又送到涼州的。
這個雲震看起來歲數不大,卻很穩當,人品也不錯,張天盛便笑道:“雲少爺,我們路過叨擾,已經很過意不去了,您不用宰羊,隨便吃些就行!”
“木事,我們正常也宰羊吃呢,你們兩口子路過我們駝場,也算有緣,晚上還想請您給我們唱幾段賢孝呢!”雲震又說道。
“你們愛聽,我給你們唱一夜都行呢!”
張天盛笑道。
“好,那晚上吃過飯,就請您給我們好好唱幾段!你們先坐著喝茶,我出去看著給你們收拾房子。”
雲震沒有再多說,就起身出去了。
房間裏沒有了別人,張天盛才低聲問秀英:“這個雲震和任羅豪是啥人?他們都不姓王,怎麽是王家駝場的少爺?”
“這個話說來可就長了...”
秀英說道:“王家駝場的老爺叫王祥蒲,任羅豪是他的外孫子,他的爹任毛頭和雲震的爹雲鵬,一起拜了名震甘涼道的駝鏢李七爺為師,算下來他們小一輩也是兄弟...
據說,當年王老爺想讓雲震的爹當女婿,結果他姑娘桃紅卻看上了任羅豪的爹...
這裏頭有好多事情,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我也是聽家裏的人偶爾說起...
這個雲震和任羅豪,在王家管著駝場,可是他們家的正經少爺...
我們涼州馬家和民勤王家,都是武威地界上的大駝商,本來就爭著買賣,好像有一年賽駝大會的時候,還鬧過一場,差點鬧出人命...
所以,我們家裏也很少提民勤王家的事情,但每年賽駝大會的時候,兩家麵子上還是要客套一番,婚喪嫁娶也相互請呢...
按理說,我們結婚,肯定會請馬家的人,雲震和任羅豪多半得來吃席...
那個任羅豪像他爹,是個愣頭青,看不出事情的蹊蹺,但雲震早看出我們是跑出來的!”
“那他們...會不會跑去馬家報告我們的行蹤啊?”
張天盛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