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張天盛長歎一聲。

雖然在沙窩裏倉促成親實在不像樣子,但秀英說的都有道理。

隻要先把生米煮成熟飯,就算秀英被抓回去,李彥明也不會再來騷擾。

這是釜底抽薪、徹底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

更何況,秀英美若天仙,情深似海,張天盛怎麽能拒絕?

至於馬百萬將來怎麽樣,現在也顧不得了...

“趕緊來吧,我們先拜天地!”

秀英出了氈帳,拉著張天盛朝著月亮跪下,撮了一堆沙,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三支紅柳枝插上。

萬籟俱寂,當空一輪明月,照得四周的沙丘如同一尊尊肅穆的神祇。

夜幕低得仿佛就在頭頂,無數繁星眨著眼睛,靜靜看著這場奇特的婚禮。

一邊吃草的駱駝,也圍攏過來,仿佛在觀禮。

秀英先開口說道:“我馬秀英,今天情願嫁給張天盛,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一輩子跟著他,伺候他,永不變心,請老天爺做主見證!”

“呃...”

張天盛聽到秀英說到“死是他的鬼”,心裏一沉。

成親的時候,不該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秀英應該是上了幾年新學,聽了一些西方外國人結婚的話,模仿著說了這幾句。

張天盛還在愣神,秀英卻推了他一把,說道:“你愣啥呢?該你了...這可是拜天地,老天爺聽著呢,不是開玩笑的!”

“哦...”

張天盛定了定神,便朝著明月正色說道:“我張天盛,今天娶馬秀英為妻,從今往後,不離不棄。”

“這就完了?你也不多說幾句呀?”秀英嗔笑道。

“不離不棄...就夠了!”

“那磕頭吧,希望老天爺保佑我們兩口子,一輩子不離不棄!”

秀英拉著張天盛,朝著當空明月,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兩個人拜完天地,回到氈帳裏,卻各自坐著,靜得尷尬。

天地拜罷,接下來就該洞房花燭了...

這事情,應該男人主動。

張天盛熱血沸騰,心跳得像打鼓一般,卻看都不敢看一眼秀英。

兩個人雖然已經是夫妻了,可在張天盛心裏,秀英還是不敢褻瀆的仙女...

靜了半天,火堆邊的茶壺開了,發出了輕微的“嗚嗚”聲。

張天盛咽了一口唾沫說道:“那個...水開了,我們先吃些吧?”

“我肚子不餓...”

秀英挪過身子,把頭埋在張天盛懷裏,吃吃笑道:“你真是個苕子...洞房花燭夜,你...還有心情先吃飯啊?”

“我...”

張天盛溫香軟玉抱滿懷,熱血直衝腦門,再也顧不得了,抱起秀英就到了氈帳裏麵...

秀英也徹底釋放,熱情似火!

“咣當!”

不知道誰踢翻了火堆邊的茶壺。

火焰卻竄起了老高,熊熊燃燒,燒了一整夜...

天剛蒙蒙亮,張天盛還在睡覺,秀英就起來,撥旺火堆,燒上了茶水。

張天盛聽到了動靜,也趕緊起來穿衣服。

“你再睡一會吧!夜黑個(方言:昨天晚上)...你怕是沒睡好。”秀英抿嘴笑道。

“趕緊收拾東西走吧,免得夜長夢多!”

張天盛出了氈帳,把吃草的駱駝牽回來,備好駝鞍架子。

兩個人簡單吃了點,便收拾東西,騎上駱駝繼續往北走。

秀英完全沒有了昨天的羞澀含蓄,坐在張天盛懷裏,“嘰嘰呱呱”地說笑個不停。

她眉開眼笑的臉蛋,也和昨天不一樣了,就像雨後帶露的荷花。

張天盛有一搭沒一搭地陪著秀英說笑,心裏卻像打翻了五味瓶。

能和秀英當夫妻,哪怕隻有一晚,這輩子也值了!

為了秀英,就算拚了自己的命,也無怨無悔!

但現在兩個人亡命天涯,自己能照顧好秀英嗎?能給她安定幸福的日子嗎?

雖然秀英說,跟著張天盛吃糠咽菜,忍饑挨凍都無所謂,但張天盛卻於心不忍。

秀英是錦衣玉食長大的財東小姐,跟著自己吃苦受窮,實在太難為她了。

最關鍵的是,前途茫茫,充滿了未知的艱難和危險。

昨天晚上,張天盛其實都沒有睡著,耳朵一直聽著沙窩裏的動靜。

沙窩裏沒有風,很靜,要是有人來就有響動。

所幸一夜無事。

難道自己想多了,尹扒皮並沒有在大漠裏埋伏下土匪?

難道,尹扒皮真的想幫自己帶秀英遠走高飛?

以尹扒皮的陰毒狠辣,不可能這麽好心腸吧?

難道,尹扒皮還安排下更狠辣的毒計?

張天盛不禁想起,尹扒皮上次給自己說的,關於報仇的話。

尹扒皮說,自己想找馬家報仇,一輩子都不可能有機會...

唯一的機會,就是帶秀英私奔...

壞了秀英的清白,比殺了馬百萬還狠...

現在,秀英成了自己的妻子,張天盛卻沒有一點複仇的快感。

他有的,隻是對前途的擔心,對秀英的責任...

不過,對於馬百萬,張天盛不再恨了,反倒有了一點愧疚和不安。

自從馬百萬的駱駝吃了張天盛的半個黑麵饃後,張天盛的人生徹底被改變。

有了馬百萬賞的五塊大洋,張天盛才得以拜劉瞎仙為師...

後來馬百萬當街欺辱張天盛,認張天盛當幹兒子,給了十塊大洋,卻招來了尹扒皮這個惡魔,害死了張天盛的爺爺和師父。

從小到大,張天盛都對馬百萬恨之入骨,恨不得殺死他。

但現在,自己帶著秀英私奔,等於把馬百萬的臉踩在腳下,張天盛已經恨不起來馬百萬了。

不管馬百萬將來認不認張天盛和秀英,他畢竟是秀英的親爹,也就是張天盛的嶽父。

和馬百萬的恩怨情仇,非但沒有一筆勾銷,反倒糾纏不清了。

未來,不知道會怎麽樣...

張天盛隻能先顧眼下,帶著秀英找個地方躲起來,等事情穩定下來再說。

最好能照秀英娘設想的,過得幾年,有個娃娃,馬百萬就回心轉意...

馬百萬不認姑娘女婿,外孫總得認吧?

要是真有那一天,馬百萬願意認回秀英,張天盛就算受再大的委屈,也無所謂。

走了一整天,天快黑的時候,張天盛看到遠處沙漠裏,有好大一群駱駝。

兩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騎著馬,看到張天盛兩口子,就打馬過來。

避無可避,張天盛隻好鎮定,騎著駱駝迎了上去,拱手笑道:“兩位大哥好!我們兩口子是走親戚的,路過你們駝場,討口水喝。”

“走親戚...”

為首的一個俊朗的小夥子,打量著張天盛夫妻,皺起了眉頭。

另一個滿頭卷發的小夥子,卻直愣愣盯著秀英說道:“你不是涼州馬家的二小姐秀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