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我們已經往北走了,沒有進八十裏大沙...”

張天盛手搭涼棚,看了看日影。

“往北?我們去哪裏啊?”秀英又問。

“我想去民勤...”

張天盛頓了頓,思忖道:“我們現在不能去內蒙,也不能回涼州,隻能找地方先躲幾天...”

“對!尹扒皮那個畜生,肯定還想著害我們呢,我們躲起來,他就找不到了...”

秀英點頭,又蹙眉說道:“那我們去民勤躲啥地方呢?你有認識的人嗎?”

“沒有,就算有認識人,也不能去投奔...”

張天盛說道:“我們走著看,不能上大路,也不能離大路太遠...遇到人,我們就說是小兩口去走親戚。”

“行,我都聽你的...”

秀英這才放下心來,靠在張天盛懷裏,笑道:“我媽把她的錢都給我了,我們就算三四年不掙錢,也不愁餓肚子。”

“你媽...怎麽也同意你跑出來?”張天盛問道。

“我媽剛開始不讓我跑,說等我爹回來再想辦法...”

秀英歎道:“可李彥明那個畜生,天天來家裏鬧...大太太他們又故意不管,我媽看實在不行了,才答應了尹富貴,讓他把我帶出來,跟著你跑...

我們也知道尹扒皮沒安好心,可實在是沒別的辦法啊!”

“尹扒皮肯定還有毒計,但我們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張天盛歎道。

“你別發愁,事情也沒有你想得那麽壞!”

秀英又說道:“我媽說了,先讓我跟著你跑出去,在外麵躲幾年,等...養下娃娃,我爹有再大的氣也消了,到時候我們再回來就啥事都沒有了,你也能照顧你師娘...”

“你爹?哼!”

張天盛冷哼,沒有多說。

馬百萬把利益和麵子,看得比親生女兒的命還重要,怎麽可能回心轉意?

秀英也不好再說什麽。

兩個人騎著駱駝,沿著沙漠邊緣往北走,既不深入沙漠,也不進入綠洲村莊,免得遇到人。

傍晚的時候,卻在一處沙窩裏,碰到了一個放駱駝的人。

牧駝人看著張天盛駱駝身上的烙印,問道:“你們...是馬家的人?”

“呃...是的,去民勤走親戚。”

張天盛跳下駱駝笑道。

“哦...”

牧駝人頓了頓,又疑惑說道:“你們馬家駝場的人,我都熟得很,怎麽沒見過小哥你啊?”

“我才到馬家,學著拉駱駝呢!”張天盛又不動聲色說道。

“哦,你這小哥一副好身架,跟著馬老爺拉駱駝,將來肯定是響當當的駱駝客!”

牧駝人打消了疑慮,讚許地打量著張天盛。

“謝您吉言...”張天盛拱了拱手說道,“這裏...是什麽地界了?離民勤城還遠不遠?”

“這裏是紮子溝,離民勤城還有百十來裏路呢!”牧駝人說道,“你們要是走累了,就去我家裏歇一晚,明天再走。”

“謝謝,我們再走走吧,天色還早呢!”

張天盛便告辭牧駝人,騎上駱駝,帶著秀英繼續往前走。

走出好遠,張天盛才憂心忡忡說道:“這四峰駱駝身上,有你們馬家的印記,我們得繞著走,晚上也不能到人家去借宿。”

“嗯,駱駝上馱著氈帳呢,我們找個背風的沙窩搭起氈帳睡一晚,誰也看不到...”

秀英又靠在張天盛身上,歎道:“是我拖累了你,害得你拋家舍業...”

“別這樣說,你從小把我當親弟弟看,這份情意,我一輩子都感激,你有事,我怎麽能不管?”張天盛說道。

“那你現在叫一聲姐姐來聽!”

秀英抿嘴嗔笑道:“從小到大,您都不肯叫我一聲姐姐,過了今天,我就是你的...人了,你得先叫我一聲!”

“呃...”

張天盛還是默不作聲。

小時候,秀英就逼著張天盛叫她姐姐,可張天盛一直都叫不出口。

現在秀英已經算是自己的妻子了,這一句姐姐,更加叫不出來了。

“你就叫一聲嘛!過了今天,你想叫我都不好意思讓你叫!”

秀英扭著身子,在張天盛懷裏撒嬌。

“以後...也能叫...”張天盛熱血上湧,卻強自鎮定,笑了笑道,“天快黑了,我們先找個地方歇息吧!”

“好吧...”

秀英聽張天盛要找地方歇息,便羞澀低頭。

又走了不遠,天色漸暗,張天盛便找了一處沙窩,停下駱駝,準備過夜。

這裏四麵都是高大的沙丘,還有幾叢紅柳梭梭,即避風又隱蔽。

張天盛卸下駱駝上的氈帳,用駝架支起來,又撿拾了些枯柴,點了一堆火。

秀英在氈帳裏鋪上駝毛單子和被褥,收拾得幹幹淨淨,成了一個溫馨的小家,又拿出來茶壺,倒水燒上。

“你先收拾,我趁天沒黑,再去撿點幹柴,晚上一直燒著火就不冷了。”

張天盛便爬上東邊的沙丘。

四周都是一望無際的沙海,沒有人煙,靜得像世外絕域。

已經走了幾十裏,往西不遠就有村莊,土匪應該不會來這裏。

張天盛放下心來,拾了一堆柴,用駝毛繩捆了,背著回到了沙窩氈帳,天已經完全黑了。

卻見氈帳裏溫暖如春,秀英換了一身大紅衣服,含情脈脈看著他。

火堆的火光,在秀英紅撲撲的臉上熱烈燃燒。

“你...怎麽換衣服了?”張天盛愕然問道。

“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我當然要穿正式一些嘛!”

秀英臉紅得像三月的桃花,嬌羞低頭道:“我們今天晚上...就拜天地成親吧...”

張天盛卻微微皺眉道:“這路上匆匆忙忙的,啥也沒有...還是等找個容身的地方,安頓下來,我們再...”

“安頓下來再拜堂成親,豈不是讓人家疑心?”

秀英笑道:“這裏沙窩多好啊,離老天爺這麽近,月亮星星是我們的媒人,紅柳梭梭給我們作見證,這氈房沙炕,比什麽洞房都暖和舒服...

駱駝是我們的家人,火堆就是我們的花燭,我們撮一堆沙子當香爐,插三根紅柳枝當香,給老天爺磕三個頭,以後...便是夫妻了!”

“那個...”張天盛還要再說,秀英卻白了他一眼,嬌嗔道,“你啥意思?嫌棄我呀?”

“當然不是了,我要是嫌棄你,就不會啥也不顧地帶你跑了...”張天盛說道。

“那你聽我的,今天我們就拜堂成親,洞房花燭...”

秀英紅著臉,卻鄭重說道:“我們抓緊成親,就算我爹追來,生米也已經煮成熟飯,李彥明也就徹底死心,不會再糾纏我...

要是拖著,萬一我再讓抓回去,絕逃不過李彥明的魔爪...所以,我們抓緊成親是救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