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不會...”
秀英低頭思忖道:“那個任羅豪是個愣頭青,想不到我們是跑出來的...
雲震卻明事理,人品不錯,每年在賽駝大會上見了我,都是客客氣氣的,算是有些交情...
再說了,馬家和王家,本來就不對付,平常也不怎麽來往,井水不犯河水,雲震明知道我們是跑出來的,也不會多管閑事的!”
“哦...”張天盛點頭。
“你就放心吧,馬家的人,平常從不來王家駝場,這裏其實很安全...我們剛好就躲幾天,再說去哪裏...”
“也好...”
張天盛思忖道:“我們就先躲一陣,不行就坐車去內蒙找你舅舅。”
“坐車?”
“嗯,我們不會拉駱駝,從沙漠騎駱駝去內蒙太危險,不如就在這裏躲幾天,從民勤縣一路坐車去內蒙...”
張天盛又沉吟道:“路上左右都有人,雖然也危險,但總比從沙漠走強...”
“行,我都聽你的!”秀英笑道,“反正我們有錢呢,坐車還舒服些!”
兩口子商議停當,便安心喝茶。
天黑後,雲震就帶人端來一大盤手抓羊肉,還有飄著油花的羊肉湯,饢坑烤得焦黃的饃饃,陪著張天盛和秀英吃。
任羅豪又取出酒,給張天盛敬了幾杯。
酒足飯飽,張天盛便彈起三弦二胡,給大家唱了幾段涼州賢孝。
駱駝客們也唱起了他們的“駝夫號子”。
整天在大漠裏放牧,駱駝客們難得有這麽熱鬧的聚會,紛紛給張天盛敬酒,盡歡而散。
夜已經很深了,張天盛兩口子,就到了旁邊的房子裏睡覺。
炕早就燒熱了,房子裏溫暖如春,比昨天的氈帳舒服多了。
雲震跟了進來,說道:“張先生,秀英小姐,駝道井子上就這條件,你們將就一下吧!”
“哎呀,您宰羊招待我們,還收拾房子給我們住,我們才過意不去呢!”
秀英從包袱裏取出幾塊大洋,說道:“我們也沒啥謝禮,這幾塊錢,您和任少爺給大家買幾瓶酒喝吧!”
“秀英小姐,您這可就是看不起人了!”雲震臉色冷了下來。
“這...”秀英尷尬笑道,“我知道駱駝客的規矩呢,路過站頭井子,吃飯住宿都要掏錢的嘛!”
“你們又不是拉貨掙錢的駝客,而是我們的客人...”
雲震笑了笑,說道:“要是算賬,張先生給我們唱了一晚夕涼州賢孝,我們還得倒給你們掏錢呢!”
“我們想多住幾天呢,你不要錢,我們可就不好厚著臉住了!”秀英又把錢遞了過去。
雲震還是沒有接錢,皺起眉頭說道:“秀英小姐,您和張先生有緣來我們駝場,住一年半載我們都歡迎呢!
不過...你們兩口子出門,要是耽誤的時間久了,家裏肯定擔心,說不定馬家就會派人來找...
萬一引起啥誤會,可就不好了...
這沙漠看起來大,沒啥人煙,可放牧的人每天都見麵,消息傳起來也快得很...
秀英小姐冰雪聰明,張先生更是明白人,應該知道我說的意思。”
“我們懂...謝謝雲少爺好意,我們明天就走!”
張天盛當然明白雲震話裏的意思。
雲震早就看出來,張天盛是帶著秀英私奔,所以提醒他們不要在死紅柳井逗留,免得被馬家人追上。
“我也是一番好意,可不是想趕你們走...”雲震點了點頭,又笑道,“那那你們早點睡吧,明天還得趕路。”
雲震說完,就告辭出門去了。
張天盛兩口子便關了門,上炕睡覺。
“雲少爺說得沒錯,這沙漠雖然大,可消息傳得也快,我們明天還是早點走吧!”張天盛憂心忡忡說道。
“不怕,反正我們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就算我爹追來,也拿我們沒辦法!”
秀英在被窩摟著張天盛,羞澀笑道:“當務之急,是抓緊要娃娃,隻要我們有了娃娃,我爹更沒脾氣了...你快把燈吹滅。”
“好吧!”
張天盛便起身,吹滅了炕桌上的油燈。
纏綿半夜,兩口子才沉沉睡去。
天剛麻亮,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張天盛和秀英。
就聽雲震在外麵敲門說道:“張先生,秀英小姐,有人來了,好像是你們馬家的人!”
“啥?”
張天盛一骨碌翻起身,趕緊穿衣下炕。
一陣悶雷似的馬蹄聲,已經到了外麵。
秀英也急忙穿好衣服,和張天盛開門出來。
就見外麵十幾匹馬,鼻子噴著白霧,已經將死紅柳井團團包圍。
為首一匹高頭大馬上,正是馬百萬!
他臉黑得像煞神,雙目通紅,死死盯著張天盛,恨不得上去將張天盛撕成碎片!
他的頭上包著一塊白布,隱隱滲出鮮血,似乎受了傷...
“爹!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不管天盛的事情!”
秀英哭叫著,擋在張天盛前麵,朝馬百萬跪下。
“起來!還嫌不夠丟人嗎?”
馬百萬沉聲喝道。
秀英趕緊起來,站在張天盛身邊。
馬百萬轉頭,看向雲震,拱手說道:“雲少爺,家裏出了點事,我來接丫頭回去,多有冒犯,還望看我老臉上,不要見怪,不要閑傳!”
“馬老爺放心,我們也是有幾歲的人了,今天的事情,不會亂說...”
雲震不卑不亢地拱手說道:“請馬老爺下馬喝口茶了再去吧!”
“不了,改日備了禮,再去拜訪你們家王老爺子!”
馬百萬又拱了拱手,一擺馬頭就走。
兩個馬家莊客跳下馬來,把韁繩給秀英說道:“二小姐,你們騎馬走吧!”
“我不回去!”秀英卻扔開了韁繩。
“二小姐,您別為難我們...有啥事,回到我們駝場再說!”
莊客眉頭緊皺,看了看雲震,又看了看已經走遠的馬百萬。
“走吧!”
張天盛卻歎道。
他發現自己太幼稚了。
帶秀英私奔才兩天,馬百萬就追來了...
顯然,尹扒皮又說了假話,馬百萬並沒有在千裏之外...
馬百萬帶了十幾個人,自己和秀英已經插翅難逃,任何反抗都是徒勞。
要不是在王家的駝場井子上,馬百萬恐怕早就發難了。
為了顧全秀英的臉麵,顧全馬百萬的臉麵,最好的選擇,就是跟著馬百萬回去再說。
要是鬧起來,隻會自取其辱。
但張天盛也知道,跟著馬百萬回去,就是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