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芸臉上的笑容立刻定住。
她就是受不了天天被徐母指使著幹活,才想方設法,提前帶徐青山回城。
現在她日子過得要多舒坦,就有多舒坦,幹嘛要把徐母接來城裏,給自己找麻煩?
她恨恨地瞪了眼沈月棠。
徐青山卻對沈月棠一臉深情和感激,又轉頭對周曉芸埋怨道,“小月說得對,找個時間,把我媽和小三子都接回來吧。”
周曉芸差點嘔出血來,當即鬧起來,“找什麽時間?怎麽把你媽接過來?家裏地方就那麽點兒,你媽來了住廚房嗎?你媽和小三子在城裏有糧油關係嗎?”
徐青山本來在周家天天忍氣吞聲,就忍得夠夠的,嘴角抽搐了幾下,哼道,“潑婦!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你媽天天在家對我摔摔打打,大不了,我們這就去離婚!我徐青山,才不是隻顧自己享受,就把自己親媽丟下吃苦的畜生!”
聽這話說的,多好聽!
沈月棠都忍不住要給徐青山鼓掌了。
可惜這個大孝子,孝順親媽的方式,就是娶個媳婦,替自己養家,端茶倒水伺候媽。
周曉芸一聽離婚,猛打了個激靈,不行!不能離婚!
她好不容易抓到了徐青山這個男主,她當女主的願望還沒達成,怎麽能輕易放棄?
“青山。”
她眼裏含了一泡淚,委屈道,“你怎麽能這麽說我?你孝順,難道我就不孝順了嗎?你也不想想,我什麽時候說不讓你媽來了?我說的是,現在不是接咱媽來的時機啊!”
徐青山本來也隻是說的氣話,真要離婚,首先他自己就得從周家搬走,周曉芸軟了身段,他也就沒再提離婚,並耐著性子,聽周曉芸說話。
“你信不信,前腳你媽搬來城裏,後腳你姑就敢帶著她一大家子人住進咱家老房子,請神容易送神難,到時候這房子就成了你姑的了!”
“不如等我再賺點錢,能在城裏給你媽買一間房子的時候,再把你媽和小三子都接過來,方便給你媽養老,也方便給小三子找個城裏的學校上學。”
周曉芸說的這些話,也確實戳中了徐青山的心。
他是鄉下來的,不知道城裏的房子是不是真的能買賣。
可沈月棠是從沒聽過房子能買賣這一說。
周曉芸說的那麽信誓旦旦……難道她真會有什麽消息?
沈月棠正在思忖著,徐青山最終點頭道,“你說的也有道理,既然不能現在把咱媽接來城裏,那就再給我媽寄二十塊錢吧!咱倆苦點沒什麽,別苦了老人和孩子。”
周曉芸為難道,“可我擺攤兒賺的錢,都花完了啊!”
抬頭一看,徐青山臉色又黑了下來,於是一咬牙,“行,我想辦法,找我媽借點錢!”
徐青山這才有了笑模樣,恩賜似的對周曉芸說,“那還愣著幹什麽?趕緊回家,跟你媽借了錢,趁下午郵局還沒關門,趕緊去寄錢。”
周曉芸連連答應下來,手裏提著東西回家。
臨走時,還不忘得意地瞪了沈月棠一眼,“沈月棠,我們兩口子拌嘴,讓你看笑話了,不過這過日子嘛,就是這樣,床頭打架床尾和,等你什麽時候結了婚,就知道了!”
張嬸兒剛好路過,看著周曉芸和徐青山倆人一前一後走的背影,狠狠呸了一聲,“不就是結了個婚嗎?一個鄉下窮小子,還好意思拿出來炫耀?”
“小月,咱不生氣啊,嬸子看著,你那個公安女婿,會做飯,長得也俊,看著就踏實可靠,比那個隻會吃軟飯的鄉下小子強多了!”
沈月棠才不羨慕周曉芸,隻是心裏蹦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周曉芸這麽寶貝徐青山,難道她真能看到徐青山身上,有什麽日後能飛黃騰達的跡象?
“對了,你那個公安女婿,晚上來家裏吃飯嗎?今年我做的有臘肉,一會兒你跟我去拿,算是給新女婿添個菜!”
張嬸兒就是個熱心腸,沈月棠回過神來,也不好意思跟她解釋自己和徐凜之間的複雜關係,隻能道謝,“謝謝你了嬸兒,我媽都準備好了。”
張嬸兒也不勉強,一路跟沈月棠說說笑笑,回到了家。
沈月棠直到進了家門,才揉了揉早已經笑酸了的臉。
深吸口氣,癱坐在凳子上。
姥爺的案子,想要翻案,更難了。
她很想找趙慧芳說說話,可趙慧芳今天下午四點才能下班。
這時,外麵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乒乒乓乓,氣勢洶洶的,沈月棠皺眉起來開門,外麵是五六個保衛科的人,領頭的她認識,叫董宇,跟沈建國關係好的能穿一條褲子。
沈建國以為在家裏搜出被盜零件,被公安抓了,董宇身為保衛科的人,不去想辦法救沈建國,來她家幹什麽?
很快,沈月棠就知道原因了。
沈奶奶和沈爺爺站在旁邊,沈奶奶表情陰冷地對沈月棠說,“小賤人!你和你媽現在住的這間房子,本來就是廠裏給你姥爺的,你姥爺死了,你和你媽就沒有權利住在這兒!趕緊收拾東西搬出來!不然,我就讓保衛科的人,把你們東西都給扔出來!”
董宇好整以暇地站在旁邊,一副跟沈奶奶撐腰的樣子。
旁邊還圍了一圈兒看熱鬧的鄰居。
紛紛議論著,“大年三十兒讓人搬家?這也太過分了!”
“這有什麽過分的?廠裏的規矩,本來就是人死房消,就沒見過親爹死了,閨女分房資格不夠,還能住到親爹的公房裏的。”
“就是,這房子是集體的!要是分來的房子,給下一輩兒們繼承,那新進廠的職工,這輩子都別想分到房子了!”
“可也不能趁家裏隻有沈月棠一個小姑娘的時候,逼人家搬家吧?”
董宇也想悄不聲地把沈月棠從這建房子裏轟出去,時間自然是越快越好。
聽見有人替沈月棠說話,就趕緊咳嗽一聲,對沈月棠說,“小月啊,之前廠裏願意讓你一家人住這兒,是因為段廠長好心,可現在段廠長說了,他要對廠裏職工一視同仁,不管是說,想要住廠裏的集體用房,必須附合資格要求!”
“你也別讓叔為難,趕緊搬,不過你放心,段廠長絕對不會讓你和你媽無家可歸,這間房子是住不了了,廠裏的單身宿舍,還是能分給你媽一小間的!”
沈月棠看著董宇那張道貌岸然的臉,忽然笑了。
段海潮,又是段海潮。
他在派出所吃了虧,這麽快就想到對付她的辦法了。
她背脊挺直,彎起的眉眼中滿是堅定,像是風雨中百折不撓的小白楊。
“既然是段廠長要收我的房子,我可以搬,但必須要讓你們段廠長親自過來跟我說。”
“不然,你們誰敢進來動我家東西一下,那這個年,咱就誰都別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