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凜竟然知道了姥爺當年的事。

不僅知道,還主動在段海潮麵前提起來。

這證明什麽?證明他也已經開始調查當年的冤案了。

沈月棠聽見段海潮漫不經心地回答,“那是因為趙德山他違規操作,差點毀了整條生產線上的機器,廠裏能給他發喪葬補助,還讓他閨女繼續住著那間房子,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誒?趙德山的事兒,跟零件丟失案有關係嗎?”

“你們公安怎麽忽然調查起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兒了?”

沈月棠拳頭都硬了!

姥爺一條人命,他一輩子的榮譽,竟然被段海潮輕飄飄一句,仁至義盡,就給帶過去了?

後麵徐凜又說了什麽,她沒聽清。

直到方向東把她從牆邊拉到大路上,有小孩兒砰一聲,把一枚炮仗扔到她腳邊炸開,她才緩過神來。

一摸臉,手心裏一團濕潤。

方向東攆走放炮仗的小孩兒,一臉擔憂地喊她,“小月姐,你沒事兒吧?要不,今兒就不用去揭發段海潮了,我先送你回家。”

沈月棠深吸口氣說,“去,為什麽不去?”

姥爺因為他的一番假證詞,被冤枉,被汙蔑了這麽多年,現在也該還他一個真相,恢複他的名譽了!

她不僅把方大海保存下來的十一個人的證詞,都交給了派出所,還去了段海潮家裏。

徐凜剛問完話,正準備離開。

沈月棠和方向東兩個人,剛好和他走了個碰頭。

方向東雖說膽大,性子野,可他看見公安,特別是剛才還差點抓了他們公安,還是有畏懼感的。

他心虛,本能地想後退。

卻一咬牙,站在沈月棠麵前,勇敢和徐凜對視。

他爹說了,他得好好保護小月姐!

徐凜看了方向東一眼,沒理他,隻跟沈月棠說,“來找段副廠長?”

沈月棠點頭說,“嗯,我來問他一句話。”

徐凜微微皺眉,沈月棠表現的太平靜了!

沒有讓他滾,更沒有一點對剛才被他抓包的異常情緒。

不對勁。

此時,段海潮也已經看見了沈月棠,還認出和沈月棠一起來的,是方大海的兒子,臉色瞬間變得陰鬱。

可當沈月棠走到他跟前時,他已經換了一張臉似的,笑眯眯地對沈月棠噓寒問暖道,“小月啊,早聽說你下鄉回來了,好像還是走的病退,身體恢複的怎麽樣了?忽然來找我,是有什麽難處吧?”

他又慌忙翻兜,摸出兩張十元的鈔票,熱絡地塞到沈月棠手裏,“來,這是海潮叔的一點心意,你再去買點藥,好好治治自己身子,你媽跟你爸又離了婚,別讓你媽白發人送黑發人,她該多傷心呐……”

這就是在當麵咒她死了。

那他前麵還這麽虛情假意地演一場,是什麽意思?

段海潮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失言,愧疚地當著沈月棠的麵,就扇了自己一巴掌,“你看,叔都這麽大年紀了,還這麽不會說話,不過叔可沒有惡意,叔就是關心你的病情。”

沈月棠忽然抬手,扇了段海潮一巴掌。

她動作太快,在場的不僅段海潮沒反應過來,就連方向東和徐凜,都震驚她平時那麽沉得住氣的人,此時竟然會直接對段海潮動手!

段海潮捂著臉,不敢相信,沈月棠一個小輩,竟敢動手打他?

並且還下了狠手,打得他臉皮火辣辣的疼。

相比臉皮疼,更疼的,還是他的麵子。

當著外人的麵,他還不能直接打回去,隻能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小月,我關心你,你怎麽能打我?!好歹我也是你叔啊!”

沈月棠呸了一聲,當初,段海潮就是用這幅虛偽的嘴臉,哄得姥爺對他掏心掏肺的好,卻在背後捅了姥爺一刀的吧!

“我打的就是你這個兩麵三刀,做偽證出賣自己師父,狼心狗肺的東西!”

大過年的,幹部們基本上都不上班。

樓下的動靜,立刻引起周圍鄰居的注意,過來一聽,原來是趙德山的外孫女來罵段海潮,一個個表情都格外複雜。

趙德山當初在廠裏的風評不錯,但做人方麵,並不是完美無缺,做不到誰都不得罪。

特別是人走茶涼,現在段海潮還是農機廠的副廠長,巴結段海潮的人多,替趙德山說話的聲音,就漸漸消失了。

其中最巴結趙德山的人,就屬趙建國了。

趙建國這個車間主任,就是趙德山一手提把上來的,過年了,他專門拎著禮物,來求段海潮,看能不能讓他住進代表著幹部身份的樓房裏。

卻沒想到,剛好看見沈月棠扇了段海潮一巴掌的場麵!

嚇得他手裏拎的禮物都掉在地上。

“沈月棠!你瘋了嗎?段廠長對你和咱家還不夠好嗎?當初如果不是段廠長,咱家哪兒來的房子住?你姥爺哪兒有錢辦喪事兒?”

“你,快跟段廠長道歉!”

沈月棠見沈建國一副恨不得替她給段海潮道歉的樣子,笑了,“既然你覺得段海潮這麽好,你怎麽不直接認他當爹呢?”

“剛好,一窩狼心狗肺的短命鬼,辦喪事兒都能爺倆一起辦了,不耽誤事兒。”

段海潮氣的直喘氣。

沈建國見她敢大過年地咒自己死,再想到上次她還拿磚頭砸他,朝她揚起手,“你,看我今兒不打死你這個連親爹都不要的逆女!”

沈月棠根本不怕她,她今天就是要把事情鬧大,讓所有人都看著,趙德山雖然人走了,但當年的事兒還沒完!

“沈主任,我還在這兒站著,你就要動手嗎?”

巴掌沒有落下來,徐凜及時攔住了沈建國的手腕,他目光尖銳,擋在沈月棠前麵,沈建國看看他,看看沈月棠,不屑地說,“我教訓自己閨女,就算你是公安,你管得著嗎?”

“剛才她打段廠長的時候,你怎麽就站著沒動呢?”

作為公安,偏袒幫私,失去做公正的態度,看他以後還怎麽當這個大隊長!

徐凜本來天天在外麵跑,皮膚黑,抿著唇的時候,人看著就更凶了,平時遇見個小偷小摸,他一跺腳,就能嚇跑一大片。

此時,他卻笑著說,“誰說我不管了?今天隻要動手的,一個不少,都要跟我回所裏。”

沈建國頓時就慌了,“我不去派出所!大過年的,怎麽能去派出所呢!”

段海潮也連連擺手,“徐隊,廠裏的事兒多,你把我帶走了,廠裏的安全,生產,過年的活動,又該怎麽辦?”

也在這時,又一個派出所的公安跑過來,“徐隊,我們在沈建國家裏,發現了這些丟失的機器零件!”

農機廠的機器零件失竊案,鬧得廠裏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了。

找了這麽久沒找到偷零件的人,現在卻在沈建國家裏被找出來。

所有人審視,懷疑的目光,都落在沈了沈建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