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說話的工夫,傭人已經將茶點什麽的端了上來,放在小茶幾上。

容鈴鈴有些不耐煩,揮手攆他們走開,然後看著靳相思說,“誤會?沒有誤會!是小鬆把人給打了!”

“……”

這有點不按套路出牌啊!靳相思瞬間就有點無語。

她原本是想把話往這方麵引導一下,總有個因果關係的,那自己孩子不對,總會慚愧一點,又或者羞於啟齒,可萬萬沒想到,這表姑媽竟然混不吝,一口就承認了。

也是——夠坦誠了!

“這……”

遲疑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不動聲色的瞟眼看向一旁的成程昱,卻見他垂著眼眸,似沒聽見一般。

那容鈴鈴可不管這些,扯著嗓子嚷嚷著,“這什麽呀,你進容家沒多久,可能不太了解我們家。小鬆是把人打了沒錯,可誰讓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跟小鬆過不去。那跟小鬆過不去,就是跟我們容家過不去,他個外地人,也不知哪個蠻荒鄉野裏出來的,敢跟我們容家作對!”

“也不打聽打聽,整個帝都,便是市長也得讓著三分,他個小癟三算個什麽玩意兒!”

蹙了蹙眉,她有點聽不下去。

就這表姑媽的話,實在說得太難聽了。

首先,你兒子打人就不對,其次,聽著明顯是兩人有爭執,那是非黑白也不是暴力去解決的,更何況,她一口一個外地人,蠻荒鄉野,完全是高高在上的態度,卻不記得,這帝都原本就有很多的外地人。

包括此刻她麵對的,需要求助的她!

她靳相思也是個外地人,也是小地方來的,容鈴鈴這麽罵的時候,毫無意識到連帶著她也罵進去了。

用手背蹭了下鼻子,相思輕輕的咳嗽了一聲,“表姑媽,您先別這麽激動,有什麽話也慢慢說,這個……您著急也是著急不來的啊。”

“慢慢說,慢慢說我家小鬆要在裏麵吃苦頭的呀!”她情緒激動,一旁的男人,容鈴鈴的丈夫趙帥輕輕拉了她一把,“你別急,有話慢點說。”

“你倒是不急,兒子現在被人整裏麵去了,你一點都不急,要不是我娘家腰杆硬,指著你,咱兒子就完了!”

被罵了一通,趙帥也沒脾氣,垂下頭來不吭聲了。

一看安撫是安撫不住的了,相思清了清嗓子說,“表姑媽,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現在小……小鬆已經在拘留所裏了,肯定是按照流程走,你心急也沒用,當下是不是把事情弄清楚了,然後再想個辦法。是看看跟人家協商私了,還是怎麽樣。”

從她的想法來說,既然打傷了人,肯定是要去看看人家,該賠償賠償,然後態度好點道個歉,隻要受傷的人肯鬆口,私了了就沒多大麻煩了。

孰料,她的話剛一落地,容鈴鈴就叫了起來,“什麽?!協商?他算個什麽東西,憑什麽讓我們去協商!也不照照鏡子!”

“!!!”

靳相思再次震驚了。

說實話,打從跟這個表姑媽聊起第一句時,她就不斷的在震碎她的三觀。

這是什麽樣的家教會教出這樣的人來,她現在有點明白,那個打傷人的孩子,為什麽會這樣了!有這樣的媽,很難相信會有什麽正確的三觀。

“那,表姑媽想怎麽樣呢?”

她提議的都被否了,還連帶著被噴了個狗血淋頭,她不在乎再被震碎一次,就想知道,大半夜的她衝到這裏鬧成這樣,究竟想怎麽搞。

聽到這句話,容鈴鈴激昂的情緒才算稍稍穩下來一點。

她往沙發後麵挪了一點,又彎腰端起小茶幾上的茶水喝了幾口,這才看向靳相思說,“不是我想怎麽樣,這事兒其實蠻簡單的。”

頓了下,她仔細想了想,“其實是你沒什麽經驗,這事兒又不複雜,咱們容家的人脈那麽廣,去跟局裏走動一下,說上一聲,還不是分分鍾就把小鬆給放了。至於那小癟三麽,無非就是想要點錢,給他們點不就是了!多大點事兒啊!”

“……”

雖然說,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但真的還是,蠻吃驚的!

這種毫無底線和下限,她感覺自己是頭一次遇見。

以前雖然有形形色色的各種惡劣人等,譬如驕縱蠻橫的洪興堯,暗地裏使絆子的林嵐,還有爸爸官司裏見到的那些用心計陷害別人的人,可都沒有容鈴鈴這樣的。

她是完全沒覺得自己有問題,她就不覺得自己做的是錯的,完全是那種我有錢有權,欺壓你是天經地義的。

容家的這群親戚,還真是個頂個的奇葩。

見她沉默不語,容鈴鈴有點兒不耐煩了,“你是不是不懂怎麽做?你不懂不要緊,我教你!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局裏,見一見他們局長,然後也用不著你說話,我來說,你就告訴他們是容靳讓你代表他來的。”

這是要借著容靳的名義作威作福呢,她當然是不可能答應的。

“表姑媽,這恐怕不太合情理。我想這樣,明天我陪您去醫院看下受傷的那孩子,先看下人家情況怎麽樣了,然後再去看看小鬆,問問具體的……”

“問!問什麽問!”

容鈴鈴突然暴怒,端著的杯子“啪”的摔到了地上,杯子頃刻變成了碎瓷片。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空氣似乎都凝滯了,碎片飛濺,靳相思坐在那裏腳趾頭都沒動一下,安靜的很。

“我都已經告訴你該怎麽做了,你照著做就是了,哪來那麽多廢話!支支吾吾,拖拖拉拉,我一看你那個小家子氣,我就來氣!”

指著她,沒了先前的客氣,容鈴鈴氣勢洶洶的說,“別以為容靳說讓你管家,你就真的拿著雞毛當令箭了!我們容家的人承認你是當家的,你才是,不承認,你連個屁都不是!”

“表太太……”

程昱上前一步,剛開口喚了一聲,容鈴鈴突然就轉向他,“程昱,明天你去陪我把這事兒辦了!如今老爺子躺著,容靳又不在,沒個當家管事的人不行,就聽我的,聽見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