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靳止住了步子。
他緩緩轉過身來,雙手自然的插在褲子口袋裏,眉梢微挑,“誰讓你來的!”
這話毫不客氣,甚至帶著幾分攆客的絕情,男子長長的睫毛忽閃了下,垂下來蓋住眼睛,麵上的淡然憂傷讓人看著不免心生憐惜。
但,卻隻激起容靳更深的厭惡。
“不是讓你沒事不要往主宅跑!”
擰起眉頭,他繼續說道,一絲一毫的客套話都沒有。
“爺爺病了。”
語氣聽著有些委屈,說話間抬起眼眸,憂心忡忡的往主臥的方向看過去,“我實在不放心。”
“不放心?”有些嘲諷的勾起唇角,容靳往前走了兩步,逼近他,俯下身來,一手按在他的輪椅上,以極近的距離打量著他,薄唇動了動,他說,“不放心,你又能做什麽?”
突如其來的壓迫感,仿佛連周遭的空氣都被擠壓了,尤其是容靳這樣自帶強大氣場的,往往會逼得人透不過氣來。
但這個看似削瘦柔弱的男子,卻是沒有絲毫的慌亂緊張,抬眸看向他,“我或許做不了什麽,但至少不會做一些讓爺爺生氣的事。”
“什麽意思?”容靳眸色驟冷。
“三哥又何必明知故問。”
他垂下眼眸,低頭看著自己被薄毯覆蓋住的腿,一副受了欺壓不敢反抗的模樣。
“收起你的心思和把戲,也許哪一天,我會不耐煩。”
直起身,容靳冷冷的丟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望著他漸行漸遠直到消失的背影,男人的眼底閃過一抹陰鷙的光。
“少爺。”
程昱早已候在樓下,見他下來,先遞上了舒適的拖鞋,待他換好,又將準備好的熱茶奉上。
“爺爺什麽情況?”
接過茶抿了口,溫熱的茶水暖潤了冰涼的胃,這才覺得稍稍舒服一點。
“三天前突然昏倒,醫生也沒查出什麽毛病,隻是說,可能年歲大了身體虛弱,再加上最近天氣多變,說是……”
他停了下來,似乎有點兒猶豫。
“是什麽?”容靳追問。
“是……昏睡症。”
“……”
愣了一下,他似乎覺得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是什麽?”
“昏睡症。就是特別嗜睡,每日的睡眠超過了正常需求,很難醒,身體器官也在逐漸衰退,就算醒過來,也不是很清醒,說不得幾句話便又會睡過去。”
雖然說聽起來很荒誕,但醫生的確就是這麽說的。
“穆戎怎麽說?”
“穆醫生沒說什麽,隻是例常把脈,但也不曾開過藥。”
簡單的幾句問話,他算大抵了解了個大概。
但“昏睡症”這種說法,真的是很難說服他。
雖說他自己不從醫,但是國內國外進修這麽多年,也從沒有聽說過這樣的疑難雜症,再加上最近一係列的事情發生……
“穆戎今天來過了嗎?”
一邊說,他已經一邊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早晚各一次,早上是來過了。”
也就是說,晚上應該還會再來一次的。
他點了下頭,推開書房的門,往內看了一眼以後,卻又頓住腳步,回頭往樓梯口的位置看了看。
順著他的視線,程昱也抬頭往上麵看了,空****的,什麽都沒有。
“他進來過麽?”
就算不提名字,以程昱的聰慧敏銳,也是一下就能猜到的。
沒有回答,隻是閉了下眼,輕輕搖頭。
“別讓他進書房,爺爺的房間也不要讓他進。”頓了下,大約覺得後麵那句不太可能,便又補充道,“如果他要進去,你一定要在守在邊上。”
“少爺,您是覺得修少爺他……”
“在我查明真相之前,任何人都不要相信。”
程昱頷首,“明白。”
他坐下來緩了口氣,拿起爺爺書桌上那厚厚一疊資料最上麵的一本,隨意的翻開在麵前。
然後從內側的口袋裏摸出一把鑰匙,將最上麵的抽屜的打開,摸索到裏麵的隔層,又拿出個小小的盒子。
爺爺歲數大了,不太會用電腦,一些重要的資料,還是以最老舊的辦法保存著,不過,這或許也是一個好習慣。
一手撫了撫額頭,他已經一天一夜沒睡過了,雖然身體極度疲憊,可是精神卻又格外的亢奮,睡不著!老毛病又犯了!
自從他接管整個容家以後,每一天,腦子裏的弦都是繃得緊緊的,從最初的難以入眠,到後來睡得越來越少,然後失眠,狀態越來越不好。
隻是這件事,鮮少人知道,在外人麵前,甚至自己的家族中人麵前,他必須是強勢的,必須是強悍的,是無堅不摧的。
回想起來,近些年睡得最好的,竟是在安城和她在一起的日子。
分開不過短短一天,竟很是想念了。
摸出手機,撥出她的號碼,很是期待聽到那個軟糯的聲音。
——
離開殯儀館,靳相思並沒走,她在外麵的一家花店裏坐了會兒。
她想知道林嵐的真正死因,更想知道這其中是不是還另有隱情,而這些,問陸景懷無疑是最直接有效的辦法。
警方那邊封鎖了消息,媒體也八卦不出什麽實錘來,林嵐的死因被瞞得密密實實,版本眾多,卻沒有一個靠譜的。
越是這樣,她就越是好奇,越是不甘心。
明明線索都已經查到這裏了,眼看著真相呼之欲出,所有該受到懲罰的都會被繩之以法,可突然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渺無音訊了。
林嵐是罪有應得,卻不應以這種方式,如果她真的是被人謀害了,那害她的人,才是真的元凶。
“姑娘你想選什麽花?”
見她坐了會兒卻又不挑選,老板有點兒不樂意了,倒也沒直接趕客,就委婉問道。
“我先看看。”她不好意思的說,總不能說在這裏等人,不買花吧。
出去又怕被其他人看到,她隻能在店裏,不大顯眼。
“我這裏又不是外麵那些花店,沒有那麽多選擇,白菊或者黃菊。還有點兒三色堇,滿天星,看著搭一搭就可以了。你要什麽價位的,或者送什麽人,我幫你配一下?”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臉皮薄,不好意思再推卻,眼睛一邊瞟著出口,一邊說,“白菊吧,就……19朵吧!”
正說著,就看到殯儀館門口**起來,不少人陸續開始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