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
看清臉以後,紀溫暖的麵上閃過一抹的驚惶,但是很快就鎮定下來,“你怎麽出來了?”
陸景懷靜靜的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看向了站在另一邊的靳相思,“你來了?”
她坦然的點頭,“我來拜祭一下就走。”
凝視了她兩秒,他稍稍側過身,“進來吧。”
這樣徹頭徹尾的忽視,讓紀溫暖悶氣難消,她往前兩步,擋在了當中,“等一等。”
“景懷,之前籌備葬禮的時候是不是就說好了,為了大局著想,沒有請帖的人一概不許進。你現在這樣,豈不是也算失信?人無信而不立,你如果這樣的話……”
“你有請帖嗎?”
他突如其來的一句反問把紀溫暖給問懵了。
“我……”她頓了頓,麵上有些氣惱的紅,“我是你的未婚妻啊!”
“那她是我的朋友。”他很快的說,“既然你不需要,為什麽她身為我的朋友就需要?請帖是什麽?小小一張紙,能代表什麽?”
紀溫暖張口結舌,也沒想到他會在這麽多人麵前毫不留情的懟她。
之前不管他喜不喜歡她,至少會給她留幾分顏麵,可現在……
心中不甘,便又上前道,“但是這畢竟是……”
“這畢竟是我母親的葬禮。裏麵躺著的是我媽!”一伸手指向殯儀館裏麵,他怒氣衝衝,“誰可以進,誰不能進,我才是最有資格決定的!”
或許是這邊的爭執和聲音太大,引來了原本在裏麵的紀承夫婦。
畢竟有這層關係在,他們不管願不願意,這一趟都得來。
當然了,至少從麵上來說,紀家做的也算是仁至義盡了。為著林嵐的葬禮忙前忙後,出錢出力,媒體上不免也是誇讚多多。
“這是怎麽了?”紀太太輕輕擰著眉,眸光略一掃,麵上波瀾不驚的走到紀溫暖的邊上,輕斥道,“溫暖,今天是什麽日子,你難道還要在這兒胡鬧嗎?讓人平白看了笑話。”
這話明著是在斥責紀溫暖,但話外音,也不是聽不出來。
“媽,我沒胡鬧,是景懷他……”
“好了!”紀承沉聲打斷了她的話,接著轉頭看向陸景懷,“景懷,人也都到的差不多了,是時候開始了。別讓你媽,耽擱了時間。”
他這話是提醒,也是警告。
畢竟是大庭廣眾之下,身為未來嶽父,他在給他留顏麵,可這顏麵,也是得自己撿起來才行。
看著麵前這場因自己而起的鬧劇,靳相思有些無語。
她並沒有那麽多的想法,除了將爸媽的一份寬容和情分帶到,更重要的原因,是想弄清楚林嵐的死因。
但,顯然現在不是時候。
往前走了兩步,將手裏的捧花遞給了陸景懷,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對於令堂的不幸,我謹代表我的父母表示深切的慰問,至於進不進去,也都不重要了。”
說完,她深深鞠了一躬,抬頭看向陸景懷,“節哀!”
然後又看了紀氏夫婦一眼,朝他們微微點頭,算是示意打過招呼,轉身就走。
“思……”
陸景懷剛要喚出口,肩頭沉沉的往下一壓,渾厚的聲音在身邊蓋過了他的,“好了,我們進去吧。”
轉頭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紀承,他眉心往中間擰了擰,低頭看了眼懷裏的花,抱緊。
——
下了飛機直奔回家,容靳一進門,就察覺今日的容宅格外不同。
雖說平日裏也安靜,但那種安靜透著讓人心安的穩當,但是此刻,處處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緊張。
看到他回來,傭人依舊是畢恭畢敬的打招呼,低眉垂眼,轉頭便去做自己的事,各自散去,很忙的樣子。
“程叔。”
進門摘掉手套,他顧不上換鞋就往裏走,“爺爺呢?”
“……”程昱往樓上的方向看了一眼,麵上掩不住的憂慮。
容靳心頭一沉,快步往樓上跑去。
容老太爺的房間在走廊的盡頭,他喜歡安靜,喜歡陽光,睡得都是朝陽的那一麵兒,然而當容靳伸手推開房門,屋子裏卻是黑漆漆的。
厚重的窗簾拉上,即便這樣豔陽高照的正午,光線卻絲毫都沒有透進來。
進了門,反倒是放緩了腳步,他一點點的朝著床畔挪過去,隨手摸到開關撳亮了燈。
屋內一股沉悶的氣息,壓抑得人透不過氣來,而大**,老人就這樣安靜的躺著,似乎連呼吸都感覺不到。
“爺爺?”輕輕的喚了一聲,他走到床前,動作突然放緩下來。
慢慢的蹲下身,他看著那張總是吹胡子瞪眼的臉變得那麽安靜,那麽慈祥安寧,很是不習慣。
“老爺子,我回來了。你不想罵我兩句嗎?”
他的聲音有些喑啞,雙眸緊緊的盯著老人的麵容。
可是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老爺子的氣息很是微弱,鼻孔裏還塞著吸氧的器械,仿佛一個不小心,就可能隨時離去的。
雖說,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更何況老爺子的歲數本來也不小了,但這樣一個前幾日還生龍活虎的人,突然躺在這裏不能說話,實在有些接受不能。
“老爺子,別裝了!你要是再不起來,我可就又走了。”直起身,低頭看著他,容靳作勢轉身,“我走了?我真的走了?”
“……”
屋子裏寂靜無聲。
容靳攥了攥手,深深的凝視了他一眼,抬腳走出房間。
房門外,一個輪椅靜靜的停在那裏,麵對著他。
坐在輪椅上的人,過於削瘦,但一張臉卻是格外的清峻。明明是柔和的輪廓,可那眉眼卻是斜上飛挑,無形中將這原本陰柔的麵相襯得邪肆了幾分。
麵色略嫌蒼白了點,從長相上跟容靳有五分相似,但氣質卻是天差地別。
若說容靳是烈陽灼灼,那這男子便是暗月皎皎。
兩人相對而視,誰都沒有開口,就這樣沉默著,不知過了多久,容靳忽而抬腳,似無視他一般,徑直越過他往前走去。
“三哥。”清脆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輪椅緩緩轉了個向,“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