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有點兒慌的。
聊爸爸的事也罷了,聊他們的事?他們什麽事?
但麵上,還得故作鎮定的走過去,坐下,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一臉平靜,“媽,什麽事兒?”
“你們倆,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韓玉芬看了看她,又扭頭看向容靳,一臉嚴肅認真。
相思:“……”
“沒什麽……”
“我們準備結婚。”
她還沒來得找借口和理由,就被他給打斷了,一句話,平地炸雷。
“!!!”
韓玉芬欠了欠身,又重新坐定,隻是麵上的波瀾卻是掩飾不住的。
“結……你是認真的?”
相思偷偷咽了下口水,鎮靜得不能再鎮靜坐在那裏,望著母親。
認真的!她可以作證,他絕對是認真的!證都領完了,還什麽準備不準備的,準不準備都已經是既成事實了。
當然了,這些話她不敢說,隻能把問題丟給一旁的男人。
容靳神色格外平靜,這些事兒,對他來說都不算什麽事,更何況,他既然說了,就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您知道的,容家家業大,我平時也很忙,若不是以結婚為條件的認真交往,我實在沒有必要把時間浪費在戀愛這件事上。您可以不放心,但絕對不能不相信我的誠意。”
說著,他已經繞到了靳相思的身後,一手輕輕搭在她的肩頭,“所以,我們已經打算結婚了。”
在他的手指觸碰到她肩膀的一霎,她整個人都繃直了。
身體僵硬的,腰線挺得筆直,緊張得看著自己的母親。
越怕什麽越來什麽,果然,母親也看向了她,“你也這麽想的?”
“我……”
“我與思思情投意合,隻是她比較孝順,因為掛心二老,所以一直不肯讓我提。”輕輕攬著她的肩膀,他不緊不慢的說,“不過既然今天您問起,那我就把態度給您表了,您也放心。”
放心,這叫她如何放心!
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韓玉芬麵上的嚴肅依舊,“我們家的情形,你應該是很了解了。”
“知道。”點了下頭,他淡淡的說。
“你們容家的情況,雖然我不是十分的了解,但也聽說過大概。你父母早逝,家裏還有個爺爺,還有叔伯堂兄弟,家族的旁支還是很大的,是不是?”
“是。”
沒有否認,他應著頷首。
“你們家族龐大,人口眾多複雜,而且就家境而言,我們兩家相差的豈止是天上地下。若是以前也便罷了,現如今思思的父親還擔著罪名,我就算不懷疑你的誠意,可你的家人,你的家族,會同意嗎?”
一直以來,這就是她最大的顧慮。
其實媽媽所說的,也是相思自己心裏所擔憂的,也正因為如此,即便與他領了證,遲遲沒有隨他去帝都。
除了放不下這裏的事情,更多的,也是怕。
怕自己應付不來那樣的家庭,怕自己行差出錯反倒會成為他的累贅。
想到這裏,她揚起頭,看向他。
容靳唇角噙著淺淡的笑意,眉目間的風輕雲淡,讓人不自覺都跟著放鬆下來,仿佛隻要他在,一切都不是問題似的。
他輕輕握住相思的一隻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處,對她深情凝望,“既然是我與相思結婚,那自然是我們之間的事,與其他人何幹。更何況,在容家,我說了算!”
最後這句話,簡直是氣場霸道極了。
被他握在掌心裏的手指都不自主的蜷了蜷,她有些動容了。
別說是她,就連韓玉芬都怔忡片刻。
這孩子,比她想象中,還要難搞定的多。
不過想想也是,在那樣的大家庭中,可以坐穩話事人的位子,沒點能力和手腕,又怎麽可能。
現下想想,她也隻有一個問題要叮囑了——
“我隻有一個要求。”
“您說。”
“不要騙思思!”韓玉芬一字一頓的說,“永遠,都不要騙她。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歡她了,又或者你們那個家族,容不下她了,告訴她,放她回來。我的女兒,我願意寵她一輩子,所以請你們,不要傷害她!”
“媽——”
在她說那些話的時候,靳相思的眼睛裏早已湧滿了淚水,隨著這一聲,眼淚是再也忍不住的奪眶而出。
她知道媽媽一直都很寵她,但是沒想到,她會跟容靳說這些。
這是她的媽媽,這是她的家。
就算房子沒了,家產沒了,可她還是有一個溫馨的家,有一個永遠為她敞開家門,願意為她遮風避雨的家。
她還是,很幸福的!
“傻孩子,哭什麽!”抬手抹去她的眼淚,韓玉芬歎了口氣,“現如今你爸這個樣子,家裏這個境況,你能找到個真心對你的人,媽媽高興還來不及的。隻是,那個人一定是要真心對你的!”
說著,她意有所指,抬眸看向容靳。
“您放心。”容靳握緊了她的肩頭,“我既選擇了她,定會對她負責到底。”
“唔……”
輕聲的低哼,雖然很低很低,但幾個人都聽見了。
“爸!”靳相思最先反應過來,起身朝病房的方向撲過去。
“老靳,老靳……”
韓玉芬也忙的湊上前,關心的問著,“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渴不渴?餓不餓?”
“媽,爸爸才剛醒,你問這麽多,他怎麽能回答的過來。”
又驚又喜,她的眼淚還沒收回去,唇角又忍不住的上揚,“爸,你醒了,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雖說身體的情況不可逆轉,但至少還能醒過來,至少還能一家人說說話。
“我去叫醫生。”
容靳是這裏最冷靜的一個,雖然人醒過來了,但還是需要醫生來做個詳細全麵的檢查。
他走出病房,文若峰就守在外麵,見他出來,立刻轉身迎上。
“去叫醫生,就說人醒了。”
“是。”
文若峰快步而去,容靳倚著牆,側頭往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裏麵偶有喃喃細語,夾雜著或哭或笑的聲音。
世事無常,即便他做了萬全的準備,卻怎麽也算不到病魔這種事。但無論如何,也差不多是時候,把這安城的網,收一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