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公司裏出來,打算去醫院看下爸爸。

其實昨天的二十三萬,還是保守的,畢竟這醫院裏多待一天,就是多一天的錢,如果不出其他意外狀況下,預算二十五萬,估計是差不多的。

在去醫院之前,她先去了銀行,準備把卡裏餘下的錢都先取出來,順便問下,關於信用卡的事。

她手上有兩張信用卡,但是因著消費習慣的問題,幾乎是不太用的,想起來之前曾經給她發過短信,好像是有什麽儲備金萬用金之類的。

當然了,這些都是要利息的,可找人借錢難不說,一樣是要欠人情,與其欠人情,不如欠利息。

至少,利息是可以還得清的。

她的卡裏還有四萬不到,手上起碼得留那麽一點生活費,但當下最大的問題,是那壓死人的二十多萬。

這個點,銀行裏的人並不算多,她正在跟人谘詢信用卡透支的事兒,邊上從VIP貴賓室的方向,走出來兩個人,邊走邊聊。

本來她也沒在意,依舊在認真的問著利息多少,分期怎麽還,以及她最高額度可以借多少,問著問著,忽然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轉頭一看,林嵐就站在她的邊上,噙著笑意,睨著她。

在林嵐的邊上,還站著個身穿職業套裝的女子,胸前的工牌赫然寫著“經理”兩個字。

“陸太太?”

“你去忙你的吧。”揚了揚手,林嵐說話間,依舊盯著靳相思。

顯然人家是認識的,那經理便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被盯的有些心煩,相思轉頭對銀行的工作人員說,“謝謝啊!”,然後也打算離開。

可剛轉身走出沒兩步,林嵐就在身後喚道,“思思。”

她都已經開口了,也隻能硬著頭皮站住,回頭看過去。

沉默,不想說話,麵對著她,相思實在沒什麽話好說。

“怎麽見了麵,連人都不叫了呢?你以前,可是很懂禮貌的。”捏著手中的包,林嵐朝她走過來,依舊是那樣端莊優雅的笑。

這話裏透著的意思,是她現在就不懂禮貌了唄。

唇角譏諷的揚了揚,靳相思說,“禮貌,也是要看人來的。有些人值得禮貌以對,有些人,壓根就不值。”

林嵐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你的意思是,阿姨我不值得你禮貌以對了?”

“阿姨您自己覺得呢?”她不答反問,接著眸光微斂,“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

“這麽著急籌錢,是你爸爸的醫藥費交不上了嗎?”

看著她的背影,林嵐再次開口,卻是一語中的。

相思定住腳轉身,目光犀利的看著她。

事實上,爸爸保外就醫的事,倒是知道的人不少,畢竟曾轟動一時的案子,一時半會兒,新聞熱度還不會那麽快降下來,但是關於爸爸的病情詳情,知道的人就沒那麽多了。

自己隻是谘詢下信用卡借款的事,她竟然就能說的這麽準,是有多關注啊。

“您對我們家,倒很是上心啊!”

“怎麽說,你跟我們家景懷也曾經好過一場,這差一點兒,就成了我們陸家的人了,我關心關心你,也是應該的呀。”

她接著歎了口氣,“你沒錢,你可以跟阿姨開口啊。多了不說,這幾萬十幾萬的,還是不成問題的。”

作勢打開包包的樣子,隻是剛捏上拉鏈,似又想起了什麽抬頭,“哦,對了。你不是已經攀上了高枝兒麽?怎麽,容靳不給你錢啊?”

抿了抿唇,相思看著她唱作俱佳的表演,心中冷笑。

“嘖嘖,你說你這孩子。之前阿姨就說過吧,你若是肯聽阿姨的,跟阿姨合作,現在也不至於落魄成這樣。”她揚手,輕輕的拍了拍相思的肩膀,“這男人啊,是靠不住的,凡事還是得靠自己!”

“阿姨這話說的沒錯,您就是靠自己的典範。”

林嵐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她早年喪夫,的確是自己撐下來的,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如果有所倚靠,誰想孤身一人衝鋒陷陣,日曬雨淋的。

這是她心頭的痛,卻冷不防被人這樣戳了一記,頓時惱恨起來。

咬了咬後槽牙,“你既然這麽能耐,想來也是打算靠自己了,隻不過你跟我不同,不知道你爸爸能不能撐到靠你的時候!”

說完,越過她,徑直往前走去。

走出去幾步,又回身,“對了,景懷跟溫暖,過了年就要結婚了,不過我想,你這麽忙,又要籌款又要伺候你家兩個病號,應該是沒時間來的哦!”

靳相思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不見,才稍稍鬆開了緊握著的拳頭。

事實上,她方才一直是隱忍著的,公眾場合,不想失態。

雖然早已知曉她的真麵目,但是真沒想到,一直以來,她當做長輩尊敬,甚至從心底將其當做未來準婆婆的人,竟會是這樣。

回想起那日,她高高在上,垂下眼眸似憐憫般的對她說,去找容靳吧,真的似是一場陰謀。

如果從這點上說,她和陸景懷的分開,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若餘生要麵對這樣的婆婆,何嚐不是一種災難。

隻是——

容家更是沉如深淵,她若有一日跟他回到容家,真的能周旋應付得過來嗎?

出門,坐車,直奔醫院。

讓她沒想到的是,爸爸已經從加護病房轉了出來,隻是還在沉睡中,媽媽坐在邊上,而在媽媽的正對麵,容靳筆挺的站著。

“你——”

倒抽一口涼氣,沒想到他竟然會獨自過來。

他來多久了?又說了些什麽?

“你來了。”容靳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說。

“嗯。”她有些不自在的應了一聲,把包包放在了台麵上,“媽,我從家裏收拾了點東西帶過來,你吃飯了沒有?我去給你買點兒來。”

“思思,坐下。”

孰料,母親並沒有接她的話,而是示意了另一邊的椅子,讓她坐下來。

“媽?”

“既然今天你們都在,那就好好聊下。”韓玉芬麵色淡然的說,“聊下你爸爸的事,以及……你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