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當機立斷:“分頭走!喬芷,你和小染帶慕兄往東,那邊山勢更複雜,容易擺脫追兵!我和公主往西,引開他們!”
“不行!”小染脫口而出,“淩大哥,你一個人……”
“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淩霄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按我說的做!快!”
喬芷拉了小染一把:“小染,聽他的!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裏!”
小染咬了咬唇,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慕淩天,又看了一眼淩霄堅毅的側臉,心中充滿了不舍和擔憂。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的慕淩天,身體突然又是一震。
他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眸子,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或銳利,而是帶著一絲茫然,一絲痛苦,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清明。
他的目光,穿過夜色,穿過眾人,直直地落在了小染那張沾著泥汙和淚痕的小臉上。
他幹裂的嘴唇微微翕動,喉嚨裏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然後,他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手,顫抖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想要抓住什麽。
小染下意識地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指。
“溫……染……”
兩個字,如同羽毛般輕柔,卻又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在小染的心上!
慕大哥……他……他叫出了她的名字?
他想起來了?!
小染的眼睛猛地睜大,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然而,她臉上的驚喜和激動尚未完全綻放,慕淩天的眼神便迅速渙散下去,頭一歪,再次失去了意識。
“慕大哥!”小染驚呼,緊緊抓住他的手。
淩霄和喬芷也察覺到不對,立刻上前查看。
喬芷伸手探向慕淩天的脈搏,下一刻,她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如紙。
“不好!”喬芷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絕望,“他的脈象……他的脈象比之前更弱了!快!我們必須立刻找個地方救他!否則……否則他撐不了多久了!”
山路崎嶇,碎石遍布,深一腳淺一腳,稍有不慎便可能滾落山坡。
淩霄依舊攙扶著慕淩天,喬芷斷後,小染則在最前方引路,憑借著對這片山林的熟悉,艱難地辨認著方向。慕淩天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昏迷狀態,身體的重量幾乎全壓在淩霄身上。
“嗚……我的腳……好疼……”綾琅公主的啜泣聲在寂靜的山林間斷斷續續地響起,帶著濃濃的鼻音。她的腳踝在先前的奔逃中扭傷了,此刻每走一步都像針紮一般。
火把早已熄滅,不敢再點燃,怕暴露行蹤。
身後,追兵的呼喊聲和火光,如同催命的符咒,一陣緊似一陣,在夜風中斷斷續續傳來。
“他們……他們快追上來了!”綾琅公主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要崩潰。
小染停下腳步,側耳傾聽。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她焦急地環顧四周,鼻翼翕動,努力分辨著空氣中細微的氣味。這片區域,她小時候常來采藥,有些記憶深處的印象。
“這邊!”她眼睛一亮,指著一處更為陡峭、被濃密灌木幾乎完全遮蔽的斜坡。
“這裏能走嗎?”淩霄蹙眉,那幾乎不像路。
“像是一條獸道,很隱蔽。”小染說著,已經撥開垂落的藤蔓,露出一道窄窄的豁口,“我記得……以前這裏附近長著一種叫‘隱蹤草’的藥草,搗爛了敷在身上,能暫時掩蓋人的氣味。”
絕望之中,這無疑是一線生機。
“快找!”喬芷的聲音依舊清冷,卻透著一絲急切。
幾人立刻分頭在附近摸索。月光偶爾穿透雲層,灑下斑駁的光影。
“找到了!”小染驚喜地叫了一聲,手裏舉著幾株散發著特殊青澀氣味的草葉。
她手腳麻利地將草藥在石塊上搗爛,墨綠色的汁液散發出濃烈的草木氣息。
“敷在身上,尤其是腳底和衣擺。”小染一邊說著,一邊先給昏迷的慕淩天仔細塗抹,然後是自己,再遞給淩霄和喬芷。
綾琅公主看著那黑乎乎、黏糊糊的草汁,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這麽髒……能行嗎?”
“公主,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淩霄沉聲道,毫不猶豫地接過草藥敷在身上。
綾琅公主咬了咬唇,最終還是接了過來,閉著眼睛胡亂抹了幾下。
追兵跟了上來。
“前麵……前麵好像有個山洞!”小染指著前方一處被巨大藤蔓幾乎完全覆蓋的崖壁,聲音帶著一絲驚喜。那是她小時候躲雨時無意中發現的,很隱蔽。
眾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
撥開厚重的藤蔓,果然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淩霄先進去探查了一下,洞不深,但足夠容納他們幾人,而且相對幹燥。
“先進去休息一下。”淩霄說道。
終於能暫時擺脫追兵,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洞內潮濕陰冷,彌漫著一股土腥和腐殖質的氣味。淩霄從懷中摸出火折子,點燃了一小堆他們先前收集的枯枝。跳動的火光驅散了些許寒意,也照亮了眾人疲憊不堪的臉龐。
綾琅公主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顧不上髒了,揉著紅腫的腳踝,眼淚又掉了下來:“都怪你!要不是你帶這條破路,我的腳怎麽會扭傷?黑燈瞎火的,又濕又冷,這地方怎麽待人啊!”
她越說越委屈,聲音也大了起來,帶著哭腔指著小染:“還有你!說什麽熟悉路,這都什麽鬼地方!”
小染默默地低著頭,沒有說話,隻是從自己幹癟的布袋裏,摸出半塊先前帶著的幹餅,那是她僅剩的食物了。她小心翼翼地將餅掰開,較大的一塊遞向依舊昏睡的慕淩天唇邊。
“慕大哥,吃點東西吧。”她輕聲說。
綾琅公主見沒人理她,火氣更大了,又轉向淩霄:“還有你!北齊太子!要不是你,我們怎麽會惹上這麽多麻煩?那些黑衣人肯定是衝著你來的!現在倒好,害得我們跟你一起亡命天涯!”
喬芷一直沉默地在幫慕淩天處理背上被落石砸出的瘀傷,聽到這話,冷冷地抬起頭,目光像冰棱一樣射向綾琅公主:“公主殿下,若不是淩公子,我們現在恐怕已經落入那些黑衣人手中了。小染帶的路,也讓我們暫時擺脫了追兵。這個時候,抱怨和指責沒有任何用處。”
綾琅公主被喬芷一番話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卻反駁不出來,隻能憤憤地扭過頭,小聲嘟囔著什麽。
小染沒有理會綾琅的抱怨,見慕淩天沒有吞咽的意識,便將餅用水囊裏的水泡軟了一點,極有耐心地一點點喂給他。
喂完慕淩天,她自己卻沒吃那剩下的小半塊,而是將它小心地收回布袋裏,然後對淩霄道:“淩大哥,喬芷姐姐,你們先休息一下,我到洞口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能吃的野菜或者果子。”
“天這麽黑,太危險了。”淩霄皺眉。
“沒事的,我就在洞口附近,不走遠。”小染說著,已經起身,拿起一根燒得半焦的木棍充當武器和探路杖,小心翼翼地向洞口走去。
綾琅公主看著小染瘦弱的背影消失在洞口的黑暗中,又看了看小染先前小心翼翼喂慕淩天吃餅的樣子,眼神有些複雜,內心深處,第一次對這個鄉下丫頭產生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或許是……一絲愧疚?
她摸了摸自己空癟的肚子,也覺得餓得慌。
山洞裏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火堆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以及慕淩天時而粗重時而微弱的呼吸聲。
淩霄靠在洞壁上閉目養神,手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喬芷則專注地檢查著慕淩天的脈象,眉頭越蹙越緊。
不知過了多久,慕淩天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