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未落，洞外已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兵刃碰撞聲，還有隱隱約約的呼喝聲，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將這小小的山洞襯得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
王將軍握刀的手青筋畢露，死死盯著淩霄：“好啊，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北齊太子，你竟敢孤身潛入我南梁腹地，還妄圖染指我國師！說，你究竟有何陰謀？”
他身後的南梁士兵“唰唰”拔刀，明晃晃的刀刃在火光下閃著森寒的光，將淩霄團團圍住。
淩霄麵不改色，甚至連眉梢都沒動一下，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王將軍和他身後的兵士，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王將軍，現在是追究我身份的時候嗎？外麵那些人，可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敘舊。”
“哼！少在這裏危言聳聽！”王將軍怒喝，“外麵那些，定然是你北齊的同黨，想來接應你的吧！本將軍今日便先斬了你，再護送國師和公主回宮！”
他說著，手腕一沉，刀鋒便要向淩霄頸間抹去。
“住手！”
“將軍不可！”
喬芷和小染幾乎同時驚呼出聲。
小染更是嚇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她不知道北齊太子意味著什麽，但她知道，淩霄救過她，也救過慕大哥。
喬芷上前一步，擋在淩霄身前，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王將軍，外麵不止一股勢力。方才襲擊我們的黑衣人，其武功路數絕非我南梁或北齊任何一方。此刻村中定然還有第三方，甚至第四方人馬。若我們在此內訌，隻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尤河也急道：“將軍，喬芷姑娘說的是！屬下剛才探查，村口有南梁官兵的火把，但村西似乎是那些黑衣人，村東方向……還有一股人數不明的武裝力量，他們的旗號，屬下從未見過！”
王將軍一怔，握刀的手微微鬆了些。他雖然勇猛，卻非魯莽之輩。若真如他們所說，白溪村已成龍潭虎穴，此刻與北齊太子火拚，確非明智之舉。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王將軍看向淩霄，眼神中依舊充滿了戒備。
淩霄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很簡單。敵人的敵人，未必不能成為暫時的朋友。王將軍，你帶來的南梁官兵，目標是護送公主和慕國師回宮。那些黑衣人，目標似乎是慕國師，或許還有我。至於那股神秘勢力……”他頓了頓，“他們的目的尚不明確，但我們可以利用他們之間的互相牽製，尋找突圍的機會。”
“利用？”綾琅公主有些遲疑，“怎麽利用？”
“聲東擊西，渾水摸魚。”淩霄的目光掃過洞內每一個人，“王將軍，你的人馬在明，可以吸引大部分注意力。我們需要一個熟悉地形的人，帶領我們從暗處離開。”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小染身上。
小染心中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她隻是個鄉下丫頭，哪裏懂得什麽聲東擊西。
“我……”
不等她說完，喬芷突然開口：“我知道一條密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喬芷身上。
喬芷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這間茅屋之下，有一條我早年備下的秘密通道，可以通往村後的青屏山。隻是……通道狹窄，一次隻能容納一人通過，而且不知道荒廢了這麽久，還能否通行。”
“太好了！”綾琅公主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但隨即又黯淡下來，“可是，就算有密道，外麵那麽多人，我們怎麽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過去？”
小染在這一刻，突然鼓起了勇氣。她想起慕大哥剛才虛弱地伸向她的手，想起他那聲微弱的“別走”。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隻會躲在別人身後了。
她上前一步，聲音雖然還有些發顫，眼神卻很堅定：“我……我熟悉青屏山！小時候我經常去山裏采藥，每一條小路我都認得！我可以帶慕大哥從密道走！”
淩霄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王將軍沉吟片刻，白溪村的地形他的確不熟，若有本地人帶路，成功的把握會大很多。
“好！”他終於下定決心，看向淩霄，“北齊太子，我可以暫時與你合作。但你必須保證，一旦安全，立刻帶著你的人離開南梁，不得再對我國師有任何覬覦！”
淩霄點頭：“一言為定。”
計劃迅速製定。
淩霄扶起慕淩天，將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慕淩天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周圍的環境，他的手突然緊緊抓住了淩霄的胳膊，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淩霄的骨頭！
“西北……高地……弓箭手……壓製！”他斷斷續續地說著，眼神中充滿了焦灼與殺伐之氣，那是一種久經沙場、指揮千軍萬馬的將領才會有的眼神！
小染和綾琅都驚呆了。
“慕哥哥……”綾琅喃喃道，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慕淩天。
淩霄的眼中卻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他雖然聽不懂慕淩天在說什麽具體的戰術，但他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以及其中蘊含的、對戰局的精準判斷！
“慕兄，你……”
慕淩天似乎根本聽不見他的話，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手臂猛地指向洞外的一個方向：“那裏……是生門！”
淩霄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青屏山深處，林木最為茂密，地勢也最為複雜的地帶。
“多謝指點。”淩霄深深看了慕淩天一眼，不再猶豫，扶著他，和小染、綾琅一起，迅速進入了密道。
王將軍和尤河已經帶著人衝殺了出去。
洞外，火光衝天，喊殺聲震耳欲聾。
“保護國師大人！”
“殺了北齊的奸細！”
“他們往東邊跑了！追！”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兵器碰撞的鏗鏘聲，人體中刀的悶哼聲，垂死的慘叫聲，交織成一片修羅場。
白溪村，這個平日裏寧靜祥和的小山村，此刻已然變成了一個血腥的漩渦。
密道裏一片漆黑，空氣潮濕而壓抑，隻能聽到彼此粗重的呼吸聲和腳下踩到濕滑泥土的輕微聲響。
喬芷在最前麵帶路，她似乎對這條密道極為熟悉，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準確地辨別方向。
小染緊緊跟在淩霄和慕淩天身後，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慕大哥剛才的樣子好嚇人，但他說的那些話……讓她莫名地感到一陣心安。
淩霄攙扶著慕淩天，神色凝重。慕淩天剛才那短暫的“清醒”，更像是一種深藏於靈魂深處的本能爆發，而非真正的記憶恢複。此刻，他又恢複了之前的昏沉狀態，隻是呼吸比先前更加微弱了。
綾琅公主跟在最後麵，她第一次經曆這樣狼狽的逃亡，錦衣華服早已被泥水和汗水浸透，發髻也散亂不堪，但她咬著牙，一聲不吭地堅持著。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透進一絲微弱的光亮。
“快到了！”喬芷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密道的出口在一處隱蔽的山坳裏，被茂密的灌木叢遮掩著。
撥開灌木，外麵已是深山。夜風吹來，帶著草木的清新和泥土的腥氣，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然而，還不及他們鬆一口氣，身後白溪村的方向，火光更盛，隱約還能聽到追兵的呼喊聲，正朝著山林這邊蔓延過來。
“他們追上來了！”綾琅公主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