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國師!”

這三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小染的耳朵裏,疼得她一哆嗦,腦子裏“嗡”的一聲,炸開了。

慕大哥……是國師?南梁的國師?

那個在白溪村救了她,收留她,教她認藥,會在她害怕時默默站在她身前,甚至在她被胡氏和溫雲欺負時,用他清冷的方式護著她的慕大哥……竟然是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國師?

她先前以為,慕大哥隻是個不愛與人打交道、醫術高明的隱世大夫。後來綾琅公主出現,說慕大哥是她未來的駙馬,小染的心就已經沉到了穀底,覺得自己和他之間隔了千山萬水。

可現在,他又多了一個“國師”的身份!

國師啊……那是何等尊貴的存在?在小染貧瘠的認知裏,國師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能左右朝堂,定奪江山社稷的大人物。

這樣的慕大哥,和她這個爹死娘不愛,被趕出家門,連飯都吃不飽的孤女,簡直是雲泥之別。

巨大的身份鴻溝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橫亙在他們之間,讓她感到一陣窒息的自卑和絕望。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想把自己藏進更深的陰影裏,仿佛這樣就能逃避這殘酷的現實。

淩霄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反而印證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測。他的目光銳利如鷹,緊緊鎖在慕淩天身上,觀察著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這聲“慕國師”,會不會是喚醒他記憶的鑰匙?

“慕國師……”

**的慕淩天,在聽到這個稱呼的瞬間,原本就因失憶而混亂的眼神驟然一緊,瞳孔猛地收縮。

他抱著頭,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

“啊——頭……好痛……”

無數紛亂破碎的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水,在他腦海中瘋狂衝撞。

金碧輝煌的朝堂,文武百官的俯首叩拜……

狼煙四起的戰場,金戈鐵馬的廝殺呐喊……

燭影搖紅的密室,暗流湧動的權謀詭計……

那些畫麵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卻又真實得仿佛親身經曆。每一個片段都帶著濃重的血腥與沉重的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慕哥哥!”綾琅公主見狀,又驚又喜,喜的是這稱呼似乎真的刺激到了慕淩天,驚的是他此刻痛苦不堪的模樣。

她急忙撲到床邊,抓住南梁將領的胳膊,聲音尖利而急切:“王將軍!快!快帶慕哥哥回宮!宮裏有最好的太醫,一定能治好他的失憶症!”

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讓慕淩天恢複記憶,想起她,想起他們之間的“婚約”,想起他身為南梁國師的榮耀與責任。

那為首的王將軍剛毅的臉上也露出一絲急切,沉聲道:“公主殿下放心,末將定會護送國師大人安全回宮!”

說著,他便要揮手示意手下上前。

“且慢。”

一道清冷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洞內響起。

淩霄上前一步,擋在了南梁兵士麵前。他雖然衣衫染血,手臂上的傷口依舊猙獰,神色間卻不見絲毫狼狽,反而透著一股迫人的氣勢。

“慕兄如今身體虛弱,神智未清,頭部又有舊傷,實在不宜長途跋涉。若因此加重病情,恐怕得不償失。”他語氣平靜,看向王將軍的眼神卻帶著一絲審視。

他不能讓慕淩天就這麽輕易地被南梁的人帶走。至少,在弄清楚慕淩天的真正身份,以及他為何會出現在這偏僻山村,又為何會被那些神秘黑衣人追殺之前,不行。

王將軍眉頭一皺,顯然對這個突然冒出來阻攔的“尋常百姓”有些不滿。但他見綾琅公主似乎對此人頗為看重,倒也不好發作,隻是沉聲道:“這位公子此言差矣。國師大人的安危,關乎我南梁國本,自然是越早回宮診治越好。我等奉皇命而來,職責所在,不敢耽擱。”

喬芷適時地從陰影中走出,她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聲音卻帶著一絲醫者的懇切:“王將軍,這位公子所言不差。慕大夫……哦不,國師大人他失憶嚴重,且先前中了奇毒,又受了重傷,元氣大損。此刻最需要的是靜養,而非奔波勞頓。若強行移動,恐有性命之憂。”

她的聲音清冷而理性,分析得頭頭是道,讓人不得不信服幾分。

“這……”王將軍有些遲疑了。他自然不敢拿國師的性命開玩笑。

小染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心亂如麻。她看著慕淩天痛苦地蜷縮在**,看著綾琅公主焦急地催促,看著淩霄和喬芷冷靜地周旋。

每一個人,似乎都有自己的立場和目的。隻有她,像個多餘的局外人,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說不上。

慕大哥是國師……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盤旋不去,讓她感到一陣陣的暈眩。她與他的距離,原來是這麽遙遠,遙遠到她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

她悄悄地往洞口挪了挪,躲在了一塊巨石之後,把自己完全隱沒在黑暗裏。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此刻的狼狽和失落。她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誤入天鵝湖的醜小鴨,卑微到了塵埃裏。

王將軍的目光在淩霄和喬芷身上來回掃視,最終落在了淩霄那張易容過的平凡臉上,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和懷疑。

“這位公子,麵生的很。不知高姓大名?為何會與公主殿下和國師大人同行?”他語氣不善,帶著一絲盤問的意味。

一個普通的江湖人,竟敢在他這個南梁將軍麵前指手畫腳,還對國師的病情如此“關心”,實在可疑。更何況,此人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上位者氣息,也讓他暗自警惕。

淩霄神色不變,淡然道:“在下淩雲,一介草民,偶遇公主殿下和慕兄落難,出手相助罷了。”

“淩雲?”王將軍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神中的懷疑更甚。他總覺得在哪裏聽過類似的發音,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洞內的氣氛一時間劍拔弩張。雨聲依舊在洞外喧囂,火光搖曳,映著眾人各異的神色。

就在這片混亂和爭執之中,**一直痛苦呻吟的慕淩天,突然停止了掙紮。

他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一條縫,那雙原本空洞迷茫的眸子,此刻卻像是穿透了層層迷霧,帶著一絲微弱的清明,直直地望向了某個方向。

他沒有看焦急萬分的綾琅公主,沒有看神色凝重的王將軍,也沒有看冷靜周旋的淩霄和喬芷。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那塊巨石之後,那個把自己蜷縮起來,瑟瑟發抖的小小身影上。

他幹裂的嘴唇微微翕動,喉嚨裏發出一陣沙啞的摩擦聲。

然後,他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朝著小染的方向,虛虛地抓了抓。

“別……走……”

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道驚雷,清晰地炸在每個人的耳邊!

小染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慕淩天。

慕大哥……在叫她?

他……還記得她?

綾琅公主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她僵硬地轉過頭,看著慕淩天伸向小染的手,又看看躲在暗處的小染,眼中充滿了嫉妒和不敢置信的瘋狂。

怎麽會這樣?

淩霄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看來,有些東西,即便是失憶,也無法抹去。

王將軍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弄得一愣,他看看慕淩天,又看看那個不起眼的丫頭,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喬芷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依舊沉默不語。

“慕大哥……”小染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想過去,腳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就在這時,王將軍臉色猛地一沉,像是想起了什麽,目光如利劍般射向淩霄,手“鏘”的一聲,拔出了腰間的佩刀,直指淩霄咽喉!

“北齊太子淩霄!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潛入我南梁境內,還出現在國師大人身旁!意欲何為?莫非想擄走我國國師不成!”

此言一出,洞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綾琅公主也是一驚,下意識地看向淩霄,眼中充滿了戒備和憤怒。

幾乎在王將軍拔刀的同時,洞外負責警戒的尤河臉色大變,身形一閃,如鬼魅般出現在洞口,聲音急促而凝重:

“殿下!村子……村子被包圍了!不止一股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