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嚕……”

慕淩天腳下的一塊碎石,被他不經意間踩落,骨碌碌地滾下深不見底的崖壁,許久才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回響。

但慕淩天毫不在意,一隻手死死的抓住頂部的岩石。

另一隻手迅速從腰間抽出那柄奇形短兵,手腕一翻,刃口閃過一道寒光,精準而迅疾地割向九節龍葵的根莖。

“唰!”

一聲輕響。

那株牽動著無數人心弦的紫紅色草藥,連帶著一小截沾著泥土的根須,應聲而斷,落入他早已張開的掌心!

成功了!

他終於采到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與虛脫感,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吞噬。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

他將九節龍葵小心翼翼地揣入懷中,貼身放好,然後深吸一口氣,對著下方喊道:“放繩!”

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好嘞!”二牛他們如聞大赦,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將繩索向下放。

崖壁上的身影,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下降。

當慕淩天的雙腳終於踏上堅實的地麵時,所有人都爆發出壓抑許久的歡呼!

“采到了!慕先生采到藥了!”

“太好了!雲兒有救了!”

王二麻子和二牛幾個漢子,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方才那短短的片刻,對他們來說,簡直比跟狼群搏命還要驚心動魄。

慕淩天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雙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他強撐著,靠在一塊冰冷的岩石上,劇烈地喘息著。手臂上的傷口依舊在流血,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慕先生,您……您沒事吧?”一個村民顫抖著聲音問道,想要上前攙扶,卻又有些不敢。

“無事。”

醫館內。

油燈的光芒,在寒夜裏搖曳不定,將小染瘦弱的影子拉得很長。

溫雲依舊在昏睡,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而微弱,時不時發出一兩聲痛苦的囈語。

小染坐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姐姐,眼窩深陷,布滿了血絲。這幾日,她幾乎沒有合過眼,心力交瘁到了極點。

胡家嬸子的死,像一塊巨石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喘不過氣來。她不敢去想,如果慕先生也出了意外,如果采不到九節龍葵,姐姐……

“吱呀——”

破舊的木門被猛地推開,一股寒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泥土氣息湧了進來。

小染猛地回頭,隻見王二麻子踉踉蹌蹌地衝了進來,他衣衫襤褸,臉上帶著未幹的血跡和泥土,神情激動,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麽,卻又因為太過激動而一時語塞。

“王……王大叔?”小染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不敢開口問結果。

“小……小染姑娘……”王二麻子喘著粗氣,聲音嘶啞,他幾步衝到床前,將手中那用布小心包裹著的東西,顫抖著遞到小染麵前,“藥……藥采到了!九節龍葵,采到了!”

小染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愣愣地看著王二麻子手中那株在油燈下泛著幽幽紫光的草藥,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娘……她……她為了掩護慕先生……被狼給……沒了……”王二麻子聲音哽咽,眼圈泛紅,“慕先生也受了傷,胳膊上老大一個口子,流了好多血……但是,藥,我們采到了!”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小染腦中炸開!

娘……沒了?

那個平日裏總是板著臉,說話尖酸刻薄,卻在最後關頭用生命去保護慕先生......

一股巨大的悲傷和難以置信,瞬間淹沒了她。

她死死咬著下唇,嚐到了鹹澀的血腥味。劇烈的疼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娘用命換來了藥,她不能讓娘白死!姐姐還在等著她!

“王大叔,”小染猛地抬起頭,淚水還在臉上肆虐,眼神卻透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近乎偏執的堅定,“慕先生……他還好嗎?”

“慕先生胳膊傷得不輕,流了不少血,看著嚇人,不過……應該沒有性命之憂,二牛他們已經扶他去村裏歇著了,有婆娘們照看著。”王二麻子趕緊回答,生怕再刺激到這可憐的姑娘。

小染點了點頭,不再多問。她小心翼翼地將那株九節龍葵放在一張還算幹淨的破木桌上,仿佛那是什麽絕世珍寶。

然後,她走到床邊,看著依舊昏迷不醒、小臉燒得通紅的溫雲,伸出冰涼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姐姐滾燙的額頭。“姐姐……不怕……小染在……娘……娘她看著我們呢……”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在安慰姐姐,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送走了王二麻子,小染關上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將外界的寒風和喧囂隔絕在外。

醫館內,隻剩下油燈昏黃的光暈,以及姐妹倆微弱的呼吸聲。

小染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破舊的木箱,裏麵有幾本泛黃的、書頁殘破的古籍。

小染按照書上寫的那樣一步一步的煎煮著藥,小心翼翼地將那些輔藥和切碎的九節龍葵根莖放入瓦罐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已經蒙蒙亮。窗外傳來第一聲雞鳴。

瓦罐裏的藥液,從渾濁逐漸變得澄清,最終熬成了一碗淺褐色的、散發著異香的藥汁。

應該就是這樣了。

她小心地將藥汁潷出,用破碗裝著,吹了又吹,直到溫度適宜。

她扶起溫雲,將姐姐柔軟的身體攬在懷裏,用小勺,一勺一勺,極其艱難地將藥汁喂進姐姐嘴裏。

溫雲依舊昏迷著,但似乎能感受到求生的本能,喉嚨微微滾動,將那苦澀的藥汁吞咽下去。

喂完藥,小染已經累得幾乎虛脫。她沒有力氣再做什麽,隻能癱坐在床邊,緊緊握著姐姐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時間,仿佛凝固了。

每一息,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小染的心,隨著溫雲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而起伏。她一會兒覺得姐姐的臉色似乎好看了些,一會兒又覺得那隻是燈光造成的錯覺。

她的心在希望與絕望之間反複拉扯,幾乎要被撕裂。

“姐姐,你一定要醒過來……”她一遍遍地在心裏祈禱,“娘在天上看著呢……你不能丟下小染一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是更久。

小染因為極度的疲憊,眼皮開始打架,意識漸漸模糊。就在她快要撐不住,即將沉入黑暗的瞬間——

“咳……咳咳……”

幾聲微弱的咳嗽,如同驚雷,猛地將小染從混沌中炸醒!

她霍然睜大眼睛,死死盯住**的溫雲。

隻見溫雲的眉頭微微蹙起,蒼白的小臉上,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紅暈。她的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比之前平穩了許多,不再是那種令人心悸的、隨時可能斷絕的急促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