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或低垂、或躲閃的臉,最後落在胡氏那張因恐懼與掙紮而扭曲的麵容上。

“我去試試。”

霎時間,所有人都霍然抬頭,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他身上。

二牛張了張嘴,喉嚨有些幹澀,他看看慕淩天,又看看那高聳的崖壁。“慕先生,您……您這……能行嗎?”、

慕淩天沒有理會二牛的疑問,隻是默默卸下肩上的藥囊,輕輕放在一塊幹淨的石頭上。他從腰間解下一卷細韌的繩索,又取出一柄樣式奇特的短刃,刃口在陰沉天色下依舊泛著幽微的冷光。還有幾件村民們從未見過的金屬物件,小巧而精致,不知有何用處。

他的動作有條不紊,每一個步驟都透著一種沉穩的熟練。仿她張口想說點什麽,想勸他莫要冒險,想說她自己去。可話到了嘴邊,又被那刺骨的寒風堵了回去。心頭像被鈍刀子割著,一陣陣地抽痛。

她胡氏要強了一輩子,到頭來,卻是曾經被她潑髒水的那位先生來救雲兒。臉頰火辣辣地發燙,那是羞愧,也是無力。她暗暗咬碎了牙!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目光緊緊追隨著慕淩天。

慕淩天重新拿起那柄藥鋤,在掌心輕輕掂了掂分量。他走到崖壁之下,仰頭細細觀察著石壁的走向和裂隙。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伸出藥鋤的尖端,在石壁上這裏敲敲,那裏點點。“叩叩……篤……”清脆或沉悶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在測試岩石的堅固,尋找可以借力的縫隙。

他試探著將藥鋤尖端探入幾處石縫,感受著岩石反饋回來的力道。就在他選定一處,準備將藥鋤整個楔入,作為第一個攀爬點時——呼!一股比先前濃烈百倍的腥臭惡風,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猛然從那幽深的洞口狂卷而出!那風力道之強,吹得人幾乎站立不穩,衣衫獵獵作響。

緊接著。“嗬——吼——!”一聲壓抑而狂暴的低吼,仿佛從九幽地府深處擠壓出來,帶著原始的凶殘與饑餓,狠狠撞擊著每個人的耳膜!山穀似乎都為這吼聲震顫了一下。那聲音裏蘊含的暴戾,讓所有人心頭猛地一緊,汗毛倒豎。吼聲尚在山穀間回**,一陣沉重而急促的“咚咚咚”的腳步聲,便由遠及近,從洞穴黑暗的深處狂奔而來!

伴隨著腳步聲,還有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一聲聲,一下下,充滿了壓迫感。有什麽東西,一個龐然大物,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洞口,朝著他們,猛衝過來!

“啥玩意兒?!”

“快跑啊——!”

“我的娘嘞——!”

人群瞬間亂成一團,淒厲的尖叫和哭喊響徹山穀。胡氏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臉色瞬間褪盡血色,變得慘白。

她下意識地踉蹌著倒退幾步,險些跌倒。

雲兒……她的雲兒還在等著救命藥……

可這洞裏,究竟是什麽索命的玩意兒!

慕淩天攀爬的動作,在吼聲響起的瞬間便停了下來。

隻見他身形一轉,動作迅捷流暢,隻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已然從容麵向那漆黑如墨的洞口。

手中那柄樣式古樸的藥鋤被他橫握胸前,鋤刃在洞口幽暗光線的映襯下,閃著森然的冷光。

他的身軀微微下沉,雙腿微分,腳下穩穩紮根,擺出一個沉靜如山的守禦姿態。

沉重的腳步聲已近在咫尺,那粗重不堪的喘息聲,幾乎要撲麵而來。

洞口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此刻真如一張擇人而噬的巨獸的血盆大口。

慕淩天依舊紋絲不動,目光如炬。

周遭的村民他們胡亂擠作一堆,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牙齒磕碰著發出“咯咯”的輕響。

黑暗中,那東西裹挾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已然衝至洞口邊緣!

那股壓迫感,幾乎要將人的骨頭都壓碎!

說時遲,那時快!

洞口暗影翻湧,腥風陡然更盛數倍!

嗷嗚——!

伴隨著令人頭皮發炸的嗥叫,數道灰褐色的影子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從那漆黑的洞穴中電射而出!

是狼!

山裏的餓狼!

足足三四匹!

每一匹都身形彪悍異常,肩高腿長,渾身肌肉虯結賁張,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它們身上那層油光鋥亮的皮毛,在陰沉的天光下閃動著凶殘冷硬的光澤。

最駭人的是它們那綠幽幽的眸子,如同暗夜裏燃燒的鬼火,死死地釘在驚慌失措的人群身上,充滿了嗜血的貪婪與毫不掩飾的殺意。

鋒銳的獠牙在低沉的、充滿威脅性的咆哮中完全暴露在外,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寒光。

下一瞬,餓狼們便化作數道迅疾的灰影,餓虎撲食般,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氣,撲向離它們最近的幾個村民!

那速度,那凶狠,那撲麵而來的腥風,根本不給人任何反應的時間!

“狼!是山裏的狼啊——!”

一個村民淒厲地尖叫出聲,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

“救命!快跑!救命啊——!”

人群徹底崩潰,哭爹喊娘,像一群沒頭蒼蠅般四散奔逃。

一個年輕村民腳下一軟,被腳下的石頭絆了個結結實實,一跤撲倒在地。

他手腳並用地在地上亂刨,試圖爬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另一個平日裏還算膽大的漢子,此刻被嚇得渾身僵直,麵無人色,兩腿如同灌了鉛,沉重得釘在原地,竟是一步也動彈不得。

他眼睜睜看著一頭體型格外碩大的惡狼張開血盆大口,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撲到自己麵前,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猛然縮成了兩個細小的針尖。

“俺……俺的腿……動不了……動不了啊……”他嘴唇哆嗦著,發出蚊蚋般的呻吟。

他們手中那些單薄的農具,在餓狼那閃著寒光的鋒利爪牙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不堪一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鏘——”一聲輕微卻極富質感的金屬摩擦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