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鏘”鳴,尖銳而短促,像一道冰冷的電光劃破了混亂的喧囂。
慕淩天手腕一翻,那柄原本用來試探岩石的藥鋤竟被他舞出一道銀亮的弧光。
村民在驚恐的縫隙中瞥見,他手中何時多了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兵!此物通體暗沉,刃口處卻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光,比尋常匕首略長,卻又比短劍輕巧,頂端帶著一個微彎的弧度和尖銳的倒鉤。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竟主動迎向了那頭撲向最近村民的餓狼。
那餓狼帶著腥風撲至,血盆大口眼看就要咬斷那村民的脖頸。那村民已經嚇得閉上了眼,隻等著脖子一涼。
慕淩天的身影卻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輕飄飄地切入餓狼的攻擊路線。
他手臂微動,幾乎看不清是如何出手的。
“噗!”
一聲沉悶的輕響,像是紮破了一個鼓脹的皮囊。
那柄奇形短兵,以一個刁鑽至極、誰也想不到的角度,精準無誤地刺入了餓狼柔軟的脖頸下方。
沒有多餘的動作,就是那麽一下,一擊即中。
那頭凶悍的餓狼,前撲的勢頭戛然而止。它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隨即“咚”的一聲,重重地砸落在地,塵土飛揚。
綠油油的凶光迅速從它眼中褪去,隻剩下茫然與不甘,還有一絲來不及消散的錯愕。四肢抽搐了幾下,尾巴無力地甩了甩,便再無聲息。
一擊斃命!
幹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那被救下的村民一屁股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甚至忘了道謝,隻是癡癡地看著慕淩天的背影,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嗷嗚——!嗷——!”
另外幾匹餓狼被同伴的瞬間慘死激怒,它們發出一陣陣更加凶戾的咆哮,聲音裏充滿了暴虐。它們放棄了追逐其他屁滾尿流的村民,血紅的眼睛轉而將目標死死鎖定在了慕淩天身上。三匹餓狼,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成品字形,幾乎在同一時刻發動了攻擊。
它們動作迅捷,配合默契。
腥臭的狂風再次卷起,利爪撕裂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咻咻”聲。
“先生!您老當心啊!”王二麻子躲在一塊凸起的石頭後麵,隻敢探出半個腦袋,嗓子都喊劈了,帶著哭腔。
它們也不傻,吃了虧,學乖了,不再傻乎乎地猛撲,而是一左一右,把慕淩天夾在中間,繞著他打轉,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威脅聲,森白的獠牙呲著,像是在找他身上的破綻。
“這兩頭畜生,成精了不成?”一個膽子稍大的村民小聲嘀咕,聲音裏滿是恐懼。
慕淩天額角上的汗珠子,一顆顆滾下來,順著他有些蒼白的臉頰往下淌,滴進衣領裏。他呼吸也重了些,顯然這番纏鬥,對他消耗不小。
“狗子!你個沒卵蛋的鱉孫!倒是出個聲啊!想個轍啊!”旁邊一個跟狗子平日裏不對付的漢子,此刻也顧不上舊怨了,帶著哭腔吼道,“除了抖,你還會幹啥?再抖褲子都要濕透了!”
狗子臉都嚇白了,嘴唇哆嗦得跟篩糠似的,指著那兩頭狼,話都說不利索:“俺……俺……俺能咋辦?要不……要不俺過去給狼大爺磕個頭,求它們高抬貴爪?”
“磕你娘的頭!”那漢子氣得罵了一句,“你以為你是唐僧肉啊,磕頭狼就不吃你了?”
就在慕淩天側身格擋左邊那頭狼佯攻的一刹那,右邊那頭一直沒怎麽動的狼,突然身子猛地一矮,幾乎是貼著地麵,“嗖”地一下就竄了出去!那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模糊的灰影,目標陰狠毒辣,直奔慕淩天握著短兵的右胳膊!這畜生,竟然還懂聲東擊西!
“先生!右邊!右邊那畜生——!”王二麻子眼睜睜看著,魂兒都快嚇飛了,扯著破鑼似的嗓子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慕淩天反應也是極快,身子一側,想要避開,手中的短兵順勢橫掃,逼退了正麵那頭狼。可那偷襲的餓狼,竟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轉了脖子,一口就死死咬在了他小臂的衣袖上!
“嘶啦——”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山穀裏,刺耳得讓人心頭發緊。
慕淩天“唔”了一聲,身形晃了晃。
鮮血,一下子就從破爛的袖子裏滲了出來,先是幾道深紅的印子,眨眼間就染紅了一大片,一滴,兩滴,砸在腳下的枯葉上,開出幾朵小小的、妖異的血花。
“慕先生!”
王二麻子的聲音裏帶著絕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捶著自己的大腿,“俺的爺啊!這可咋辦啊!”
“完了……這下全完了……”另一個村民已經開始小聲地哭。
胡氏的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慕先生受傷了!雲兒的救命藥啊!她那張沒血色的小臉,那一口一口艱難的喘息,還有睡夢裏那一聲聲含混不清的“娘”,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不!絕對不行!
可現在……現在她能做什麽?她一個老婆子,手無寸鐵,上去給狼當點心嗎?
那兩頭狼聞到了血腥味,像是打了雞血,喉嚨裏發出更加低沉、更加凶狠的咆哮。其中一頭再次弓起身子,那雙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慕淩天受傷的手臂,後腿在地上刨了刨,眼看又要撲上來!
“畜生!我跟你拚了!”
胡氏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腦子裏“嗡”的一聲,什麽都顧不得了。
她猛地從地上撿起一塊半個腦袋大的石頭,踉踉蹌蹌地就往前衝了兩步,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我老婆子活了這麽久,造了這麽多孽也該做點說明了!別傷害大家!本事衝我老婆子來!”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喊什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衝出去能做什麽,或許下一刻就會被撕成碎片。
可她就是動了,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腿腳已經先一步衝了出去。
雲兒還在等著她,她不能讓慕先生出事!絕對不能!
一聲尖利到變了調的怒吼,猛然炸響。
她從大石後猛地衝了出來!
她手中沒有像樣的武器,隻有一根路上撿來的,早已被盤得光滑的粗木棍,還是她先前用來探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