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暑期兼職生活在七月份落尾,他們收拾好東西紛紛準備搭上回程的大巴。客車站裏人不多,三三五五的抱著自己的行李坐在長排客椅前。

武迦爾在自助取票機上購買了四張到市客運中心站的票,他把票遞給旁邊人,結果遞了半天都沒人接,他回頭一看,鄧禹奇正看著一處分神。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一個八九歲的女孩懷裏正抱著一個不大的小男孩,估摸著也有一歲多,正躺在她的臂彎處被她輕拍著酣睡。

“怎麽了?”武迦爾突然問。

鄧禹奇沒偏頭,半晌才開口道,“我就是這麽被我姐帶大的。”

武迦爾再次朝他看了一眼,似乎是沒想到,畢竟從少爺平常的吃穿用度上看著都像是從小就含著金湯鑰匙出生的人,哪怕當初開學報名時,他爸爸還特意打扮成農民工的形象,可能是為了讓他能顯得低調一點,但鄧禹奇仿佛身來自帶一股富貴氣息都掩蓋不了他實際上過得還不錯的事實。

鄧禹奇沒等他回複繼續說道,“當年我比這還大幾歲吧,被我姐天天背在背上跟著去上學,後來吧,因為一個電話,上了火車去找我們父母,然後……”

他頓了一下,感覺喉嚨裏有什麽東西酸酸澀澀的冒上來,“我很幸運,遇到了我現在的父母。”

“那你姐呢?”武迦爾問。

“她……,”鄧禹奇從那對姐弟身上收回目光,“不知道,我當時被扔在了京市兒童福利院門口,然後林院長把我帶進去了,沒呆幾個月,就有人來領養我了。”

武迦爾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

鄧禹奇嘴角用力扯起一個笑容,“哎沒事,又觸景生情了。”

“這樣,”武迦爾看了一眼周圍,突然壓低聲音說,“那我也告訴你一個吧。”

鄧禹奇一挑眉,“難道你也是?”

武迦爾愣了幾秒,突然笑道,“不是啊,你可別和別人說啊。”

“嗯,不會!”

“其實樂樂也是,和你一個院的。”武迦爾說。

“啊?”鄧禹奇回想了一下,實在是想不起在那堆小孩中有樂樂這人臉,“我記不太清了,當時年紀小,而且我也隻呆了幾個月就走了。”

“嗯,”武迦爾看著他有點迷惑的眼神,伸手在他頭發上揉了一把,“樂樂那次開學後和我說過一次,說好像在哪裏見過你,我沒太當真,總覺得他記錯人了。”

“他說他有次沒吃飽,半夜很餓,你還悄悄跪在他床前給他分過半個饅頭了,他特別記得。”武迦爾又說。

“唉~,我是真忘了。”鄧禹奇眯起眼,然後又看向不遠處座位上坐著的樂樂的臉,還是和那本就不太清晰的記憶深處對不上號。

武迦爾把車票遞給了剩下那兩人,車在八點半啟程,四人坐了兩個小時的大巴終於到了市客運站,然後又提著行李往高鐵站走。

回家後的第二天,鄧禹奇手機發來一條信息,顯示到賬五千元。

他給武迦爾發了個‘謝謝老板’的表情包,兩人隨便聊了一兩句就沒再說話了。

乾韌支撐著半個腦袋躺在他**,“熟了沒?”

“這李子都比你倆還熟吧?”

鄧禹奇沒理他的嘲諷,“你沒去避暑山莊?”

“這不等你呢嘛。”乾韌從**翻滾下來。

“不去。”鄧禹奇說。

“為什麽不去?”乾韌問,“忙著追夫大計?”

鄧禹奇扯起一邊的嘴角,“去給我小舅子過生。”

“哦喲喲喲喲喲喲不得了了。”

“你能不能閉嘴?”鄧禹奇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個蘋果扔給他。

“唉~”乾韌長歎一口氣說,“娶了媳婦忘了娘啊。”

樂樂的生日在八月中旬,鄧禹奇看著武迦爾發來的地址一瞬間陷入了懷疑。那片小區基本上都是獨棟別墅區,按他平常那個兼職勁兒,他家不住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居民樓都對不起他那麽熱愛打工掙錢的心思。

他心裏歎了口氣,提著生日禮物就直接出了門。

路上接到樂樂的電話問到哪了,鄧禹奇說剛出門,他叫他發了個地址過來說他哥等下過來順路捎他一段,鄧禹奇把位置共享發出去就沒動了,站在原地看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直到一輛黑色大G緩緩停在自己麵前,還按了聲喇叭他才抬頭透過黑色玻璃窗看……看不清。

車窗降下,武迦爾衝他一笑,“上車。”

鄧禹奇心裏‘嘖’了一聲,開大G的男人可真他媽帥啊。

“你有錢還兼職幹嘛?”鄧禹奇終於把自己的疑惑問出聲。

“我沒錢啊,”武迦爾說,“我媽他們給我把生活費停了。”

“啊?為什麽?”

“說來話長。”武迦爾調轉車頭。

“那就長話短說,”鄧禹奇看著他,“我一直以為吧,就你兼職那麽多,又是修車又是擺攤,暑假還辦暑期班啥的,都是為了你弟,供他上學啥的,就過得不是那麽富裕,結果……真是閃瞎我的眼。”

“也差不多是吧,”武迦爾說,“我手裏沒錢,現在還是得兼職供他讀書。”

感受到旁邊人的視線,他繼續說道,“我初中就不愛學習,高一想輟學的情緒達到頂峰,總覺得這課上的沒意義,學不進去,而且當時又和老師產生了矛盾,反正就各種借口不想讀了,然後試也不考了,直接翻牆出校跑外邊玩去了。”

鄧禹奇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好牛啊。”

“然後就被阿姨停了生活費?”

“嗯對,我媽在‘我們是一家人’裏發了個群消息,那原話我都還記得,說因老大無心學習,遂主動請纓打工賺錢承擔接下來老二的所有學雜生活費至大學畢業,同意的扣一。”

“不同意的呢?”

“沒有不同意的,我就是第一個蹦出來扣一的,然後我爸樂嗬嗬地跟在後麵,樂樂發了個問號被我媽一個死亡微笑表情嚇得立馬跟一。”

“然後你就去了修車行?”

“幹了各種吧,不過和凱子熟悉一點,在他那個修車行裏幹的時間最長。”

“那時候拽死了,天大地大老子最大,不信沒書讀還沒飯吃,結果吧,出來一幹還真是沒書讀就沒飯吃,公司基本上都不要你,隻有一些這種招學徒的,什麽理發店啊,收銀員啊,商場導購啊那些,反正還挺難的。”

“阿姨他們不給你介紹一個活兒?”

“介紹了,我看不上。”武迦爾抬手摸了一下鼻子,“我媽當時在群裏緊接著問了,要不要給我介紹個工作,結果沒想到是小區的保安,我嫌工資低沒去,後麵一想還不如去當保安呢,起碼還能在家吃住,不用自己另外租房。”

“那你……還挺難的,不過還是挺牛。”鄧禹奇感慨一聲,“要我肯定不行。”

“要你你也行,沒錢了把你逼到那份上了不行也得行,好在那時候樂樂還偷偷拿自己的生活費接濟我哈哈哈……”

車開進小區,停在了一棟別墅門口。武迦爾從後備箱提著大堆東西進門,在門口就聽見裏麵熱熱鬧鬧的不少人。

樂樂早就聽見窗外的車聲了,立馬跑過來開門,“哥!”然後看見後麵的人,“小七哥,快來!”

“生日快樂啊!”鄧禹奇把手裏的禮物盒遞過去。

“太客氣了。”武迦爾突然說道。

“太客氣了,”樂樂跟了一句,然後又說了幾遍‘謝謝’攬著他進去。

樂樂邀請了他一大堆朋友來家裏給他做生,鄧禹奇除了他兄弟倆一個都不認識,互相自我介紹了一番還是有點尷尬,吃飯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桌子,有一排都被他們熟悉的人給連坐了,他感覺不管坐在哪兒都有點不自在。

“坐著去啊。”武迦爾突然端著菜從他旁邊經過。

“啊,我幫忙端菜吧。”鄧禹奇說。

“不用,都快端完了。”武迦爾指了個位置,“坐樂樂旁邊去。”

一落座,大家已經沒等待就開吃了,看起來都是老熟人。

武阿姨轉動長桌的轉盤招呼大家夾菜,然後又對最近的鄧禹奇說,“小七自己夾菜啊,我這也幫你夾不上。”

“昂好的。”鄧禹奇朝她一笑。

“樂樂,你幫你同學夾菜啊,我可不管了啊。”

樂樂倒了杯可樂給鄧禹奇,小聲在他耳邊說,“你想吃什麽就和我說。”

鄧禹奇接過他的可樂,“沒事,不用管我,你招呼你那些朋友們吧。”

“好吧,”樂樂似乎是往哪裏看了一眼,“那你叫我哥。”

“啊?”

“哥,你幫我照顧一下小七哥呀。”樂樂繞過小七的椅背拉了一把武迦爾。

武迦爾剝龍蝦的手一頓,“你自己請的人自己不招呼?”

“我忙不過來嘛,”樂樂說,“而且小七哥除了我,在場就和你稍微熟一點了。”

“那行,”武迦爾把手上的龍蝦剝好,直接扔進鄧禹奇碗裏,“我照顧。”

“哎你能吃吧?”武迦爾看向鄧禹奇,“不海鮮過敏這些吧?”

“嗯。”鄧禹奇點頭。

武迦爾又把醋碟往他麵前一推,然後又剝了好幾個龍蝦放到盤子裏往鄧禹奇麵前一放,“那就吃個夠,別的招待不周,但是吃喝管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