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鄧禹奇被領著進了樂樂的房間玩,進門第一眼他就注意到了牆上掛著的照片,各種照片,從小到大,從一個人到一群人。

“成長史啊這是?”鄧禹奇笑道。

樂樂還有點不好意思,“嗯,還有我哥的,不過我這邊沒多少。”

鄧禹奇視線一一掃過去,最後鎖定到一張合照上,樂樂,武迦爾和另外一個男孩子坐在沙發上互相在臉上抹蛋糕的抓拍圖。

仿佛心裏有感應一般,鄧禹奇指了指上麵的那個人,“這小夥子,還挺帥。”

樂樂跟著看過去,點點頭,“周嘉華,我哥最好的朋友,我超級超級喜歡他。”

“你看這裏還有幾張。”

鄧禹奇順著樂樂的手看過去,幾張穿著藍色校服的合照,看著時間拍的應該挺早,臉都還挺稚嫩,武迦爾懶懶散散地把胳膊搭在周嘉華的肩膀上,他頭發兩邊剃的精光,活看一個街溜子特質,而旁邊人就是中學生典型的一個乖乖的鍋蓋頭,因為那張出眾的臉竟然出奇的不土。

“初中合照?”鄧禹奇問。

“對。”樂樂點點頭。

鄧禹奇又盯著看了好幾眼,畢竟白月光的殺傷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啊。大多數沒看鏡頭的合照裏武迦爾的視線基本鎖定在旁邊人的身上,嘴角扯起的笑容似愛笑不笑,初中的照片更是一臉拽得要死的樣子。

“他和你哥不一個校啊?”鄧禹奇注意到照片中校服校徽標誌不一樣。

“不一校,還比我哥小一屆。”樂樂說,“他倆玩滑板認識的。”他在照片中找了一圈,指了一張武迦爾教他滑板的一張照片。

鄧禹奇看向那張照片,心裏默自感慨,有的人,喜歡的東西不用學,喜歡的人自會教,而有的人……他歎了口氣,學了很久才可能換來喜歡的人的一眼注意。

後麵的合照數就少了,人卻多了,武迦爾的視線也不在盯著某一個人看。

鄧禹奇盯著那些照片發呆,仿佛通過那一張張沒見過的臉能回溯過去看看武迦爾的成長空間。

樓梯口突然傳來武迦爾的聲音,他喊樂樂下去。鄧禹奇跟著一起出了房門。

下午的時候他被樂樂的朋友們扯著一起出了門去玩,從電玩城玩到了密室逃脫。即便他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可長這麽大還是會被一些毛骨悚然的虛無神鬼給嚇到,經常心裏一邊默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一邊又禁閉雙眼雙手合並抱前求神保佑。

一堆人站在櫃台前挑選恐怖副本,鄧禹奇則站在人群的末尾,要是等一下沒人發現他就不跟著進去了。

心裏暗自打著小算盤,腳步也一步步往後退,突然腰卻被人一把攔住,他嚇得哆嗦了一下跟著往旁邊一跳,“我操!”

“你怕啊?”武迦爾看著他臉上的笑意不止。

鄧禹奇深吸了一口氣,朝他慢慢靠過去,壓低聲音說,“我也就和你說了,雖然我是個唯物主義者,但其實站在這種環境下說這些話的時候,我都是違心的。”

武迦爾笑著捏了捏他的肩,“那正好了,我也怕。”

“你也怕?!”鄧禹奇話中有種找到同類的興奮感,“那行,你怕我就不怕了,多個人就會多種安全感。”

“你在別人身上找安全感?”武迦爾問。

“對,我自己的安全感已經癱軟罷工了。”鄧禹奇看著正排隊進門的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走,”武迦爾推著他的背跟進去,“你走我前麵,我把手搭你肩上。”

“你有沒有看過那種電影啊?”鄧禹奇進了門,前麵是樂樂的高中同桌,還在和前麵的人講話,他回頭問武迦爾。

“什麽?”武迦爾壓低聲音問。

“就是這種,一個人搭著一個人的肩膀往前走,走著走著就隻剩你一個人了,但是你前麵搭著的肩膀還在,後麵搭在你肩膀上的手還在,但是就是沒人講話了,你喊話也沒人應,大家就步伐一致地往前走,你也不知道你身前身後的是人是……”

“啊——!”

‘鬼’字還沒說完,突然密室裏傳來一聲慘叫,緊接著前麵的一堆人作鳥獸散,一個跑的比一個快,一個叫的比一個慘。

“沃日!”

鄧禹奇嚇得立馬也不敢動了,貼牆緊緊地站著,禁閉著雙眼,搭在他肩上的手捏了捏他,他心裏一哆嗦,“你……你你……怕嗎?”

後麵沒人應。

“武子哥?”

還是沒人應。

“武叔,你……你你別嚇我,我心髒不好……”

電鋸聲音越來越近,仿佛每拉一下,都是在自己的神經上躁動。

鄧禹奇心裏鼓足了勇氣,想回過頭一探究竟,剛轉動了半個腦袋,肩上的手突然落下來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前跑,並急切地說,“快跑!”

他們一跑,身後的npc緊跟著不放,邊跑邊放聲狂笑,急躁的步伐嚇得鄧禹奇拔腿跟上武迦爾,到了一個門口,兩人想推門進去,結果門被裏麵的人給抵住了,他倆繼續拐跑彎上樓,到了一個鐵柵欄門口,鎖上的鑰匙半天都擰不開。

鄧禹奇緊張地聲音都發顫,轉動鑰匙的手也不聽使喚,“啊……打不開啊我操啊!”

武迦爾氣定神閑地站在他旁邊,剛想提醒他不用解鎖,可以直接推門就走,結果樓上突然又竄出來一個拉電鋸的,‘砰’地一聲,電鋸被用力地砸在鐵柵欄門上。

鄧禹奇這次是直接給嚇蹲在了地上,還發出了哆哆嗦嗦的尖叫聲,武迦爾剛準備拉他後退,結果鄧禹奇卻猛地站起身,一把緊緊地抱住他的頭,因為武迦爾低兩個台階站著,所以他的頭就直接埋在鄧禹奇的胸膛上。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聽清鄧禹奇嘴裏的話,武迦爾沒忍住笑出來了聲。

電鋸聲就在他們倆耳邊,鄧禹奇眼睛都不敢睜開,下巴擱在懷裏人的頭頂上,稍微低頭,鼻尖就能碰到那人的頭發,洗發水的清香味。

“沒事沒事,別怕別怕。”鄧禹奇下意識地在武迦爾的頭頂上輕輕拍了拍,“人要有核心價值觀,也就是肯定價值,這種肯定價值就是勇於自我犧牲和無私的愛,就是對完善和真理的愛,對天地自然和生命中一切神聖事物的愛,出自《心靈真經》……”

武迦爾想抬頭看卻被他按住,鄧禹奇小聲說,“別看別看別看別看……”

武迦爾立馬拽住他的手,輕聲說,“他們已經走了。”

鄧禹奇聽後頓了一下,睜開一隻眼睛瞄了一眼,前麵沒鬼了,他立馬睜開另外一隻眼睛,剛鬆了一口氣,立馬回頭看,結果又是‘砰’地一聲,他和npc隔著鐵柵欄門直接來了個貼臉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操操操操操啊!!!”鄧禹奇嚇得立馬跳下台階就要跑,被武迦爾立馬拽住,“走這邊。”

兩人進了一間小房間,裏麵有個老人,兩人拿了支線任務,鄧禹奇完全沒心思做任務,全程靠武迦爾帶著,他就在一旁負責沒人沒鬼時安靜,有人有鬼時就又叫又跳又跑。

“你越叫他們聽著就越興奮。”武迦爾和他躲在一個鋪了圍布的桌子底下悄悄地說。

“可是我忍不住。”鄧禹奇說著還是立馬捂住了自己的嘴。

武迦爾看著他,雖然在漆黑的環境裏什麽都看不見,但還是怪想笑的,平常看著挺機靈一個人,竟然還會怕鬼,自己怕鬼又怕的要命,真危機時刻又會把別人抱在懷裏安慰別怕別怕的。

“哎?”鄧禹奇用食指扣了扣旁邊人的胳膊。

“哎。”武迦爾等他說。

“你真的怕嗎?你怎麽不叫啊?”

“……。”

“這樣對比下來顯得我還挺慫的。”

“沒有,我是……嚇傻了都。”武迦爾正正神色,“嚇啞了,都忘記叫了。”

“哦。”鄧禹奇伸出一隻胳膊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不過也沒事,雖然我也怕,但你放心,萬一有啥事我肯定第一個擋在你麵前。”

良久,武迦爾朝他伸出手握了一下,“……謝謝。”

“不客氣~”

屋裏沒有其他雜音,鄧禹奇最後幾個字莫名高興而翹起來的尾音也隨著屋外的各種尖叫聲飛散,最後歸於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