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遠劇烈地喘著粗氣,聽到石龍飛的問話,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麽不堪回首的往事,眼神中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是尋鶴老賊當年教我的!”

“他說,他行蹤不定,如果尋常手段聯係不上他,或者他換了地方清修,就可以去那個網站。”

“用他給的一串密鑰,在網站上進行解碼,就能找到他最新的落腳點和聯係方式。”

高明遠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悔恨。

“一開始,那密鑰確實管用。我找過他幾次,哭著喊著問他,為什麽我家裏人會接二連三地出事,他都一口咬定是意外,是巧合!還說什麽是我家運數不好!”

“狗屁的運數不好!”

“可後來,我家裏人出事越來越頻繁,死的人越來越多,眼看著就要死絕了,我再想找他,他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那個密鑰,也再也解不出新的地址了!網站上關於他的信息,也全都消失了!”

高明遠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實木的桌麵發出一聲悶響。

“這個老不死的!他就是算準了!等我家人都死光了,我再也威脅不到他了,他就跑了!跑得無影無蹤!”

辦公室裏,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高明遠粗重的喘息聲。

石龍飛看著他,半晌,他才淡淡開口:“高總,人這一輩子,能得到的東西,冥冥之中都是有定數的。你想要得到那些本不屬於你的東西,自然……就要用你身上其他同等價值的東西來交換。”

高明遠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石龍飛,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交換?!他媽的什麽交換!他尋鶴老賊當年可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

“他要是早告訴我,我現在擁有的一切,是要用我爹媽,用我老婆孩子,用我全家人的命來換,我他媽會同意嗎?!”

“我高明遠再不是東西,也做不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刺耳。

“我那時候,隻想多賺點錢,讓家人過上好日子!我他媽錯了嗎?!誰不想過好日子?!”

他死死盯著石龍飛,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和絕望的質問。

“你告訴我!尋鶴真人那樣的人,處心積慮,用這種手段,害得我家破人亡,他算個什麽好人?!”

“好人會幹這種事嗎?!”

“好人會故意瞞著我,不告訴我需要付出這麽慘痛的代價嗎?!”

石龍飛看著他幾近癲狂的模樣,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高總,你有沒有想過,你可能……被人騙了?萬一,當年找上你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尋鶴真人呢?”

高明遠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騙了?假冒的?”他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篤定,“不可能!那個人,跟玄門論壇上爆出來的尋鶴真人的照片,長得一模一樣!那張臉,我化成灰都認得!”

高明遠猛地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在裏麵一陣翻找。

“哼,你既然也見過尋鶴真人,那你自己看!”

他從一堆雜物中,翻出了一張有些泛黃的舊照片,用力拍在桌上,推到石龍飛麵前。

“這是當年我和他的合照!你自己看,這他媽的是不是尋鶴老賊!”

石龍飛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個簡陋的茶館,高明遠那時還顯得年輕,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容,拘謹地站在一個道人身邊。

而那個道人……

石龍飛瞳孔驟然一縮!

臥槽!

這他媽的還真是他師父尋鶴那張老臉!

照片上的尋鶴,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舊道袍,頭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臉上帶著一絲悲天憫人的淡笑,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

那股子仙風道骨、超凡脫俗的勁兒,簡直了!

可……這跟他印象中那個摳腳摳鼻,躺在搖椅上刷美女視頻,時不時嘿嘿一笑,滿嘴跑火車,猥瑣得一批的江湖老騙子師父,形象也差太多了吧?!

石龍飛心中一陣翻江倒海。

不過,他轉念又一想,他那個便宜師父,每次要出去“開張”,也就是招搖撞騙的時候,好像……還真就喜歡把自己打扮成這副得道高人的模樣。

用師父他老人家的話說,這叫“專業素養”和“形象包裝”。

想到這裏,石龍飛隻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心裏堵得慌,一陣說不出的難受。

難道……真是師父幹的?

不,不對!

石龍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再次投向照片,仔細觀察著照片上師父的眉眼細節。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高明遠,眼神銳利了幾分。

“高總,你再仔細回憶一下。你是什麽時候,在什麽地方,第一次見到這位‘尋鶴真人’的?”

高明遠被石龍飛這突然的轉變問得一愣,但還是努力回憶起來。

“大概是……七八年前吧,具體哪一天記不清了,反正是夏天。地點……就在我們鷺島市郊區,一個叫青雲觀的小破道觀裏。”

石龍飛聞言,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瞬間落了地!

七八年前的夏天?

青雲觀?

他清楚地記得,那個時候,他師父尋鶴老道,明明還在終南山深處的破道觀裏貓著呢!

那時候,師父他老人家正沉迷於研究新淘來的二手智能手機,天天躺在院子裏的老槐樹下的竹製躺椅上,戴著老花鏡,聚精會神地刷著那些扭腰擺臀、搔首弄姿的擦邊女博主小視頻,時不時還發出一兩聲猥瑣的“嘖嘖”聲。

怎麽可能分身乏術,跑到千裏之外的鷺島市去騙高明遠?

石龍飛腦中嗡的一聲,已然掀起驚濤駭浪,臉上卻竭力維持著平靜。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荒謬絕倫的震驚。

這世上,還真有人敢冒充他那個便宜師父?而且,還是照著師父那張經過“專業形象包裝”後的臉來冒充的!

很明顯了,這就是那個所謂的天機門的門主了。

這年頭可真是,有人冒充我的臉,有人冒充我的麵……啊呸!我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