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高明遠那張因極致憤怒而扭曲變形,青筋墳起的臉,石龍飛心中電光火石間已有了計較。

礙於他沒辦法說他和尋鶴真人之間的真實身份,石龍飛自然也沒辦法告訴他這不是尋鶴真人。

他也沒證據啊!

更何況,這老賊明顯就是天機門那個所謂門主假扮的,石龍飛也想要看看從高明遠這裏能不能搞出點線索。

石龍飛眼珠子滴溜一轉,臉上瞬間堆滿了比高明遠還要深切的憤怒和悲痛。

“他媽的!”

石龍飛猛地一拍大腿,噌地一下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大,仿佛屁股底下有彈簧。

他指著桌上那張泛黃的照片,聲音比高明遠還要淒厲幾分,充滿了血淚控訴:“高總!你說的太對了!這天殺的尋鶴老賊!簡直豬狗不如!”

高明遠正沉浸在自己的悲憤中,被石龍飛這突如其來的爆發,以及更勝一籌的激動情緒給震得一愣。

他布滿血絲的雙眼,茫然地看著石龍飛。

石龍飛捶著胸口,一副痛心疾首、悔不當初的模樣。

“我操!我石龍飛當初真是瞎了狗眼!”

“就是被他這副道貌岸然、仙風道骨的狗樣子給蒙騙了!”

“我還真當他是什麽不食人間煙火的世外高人!呸!”

“沒想到啊!沒想到!他背地裏竟然是這麽個玩意兒!幹的都是這種喪盡天良、斷子絕孫的勾當!”

“這哪裏是玄門真人?這分明就是披著道袍的畜生!敗類中的敗類!”

石龍飛唾沫橫飛,咬牙切齒,那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衝出去跟尋鶴真人拚個你死我活。

“高總!這老狗日的現在到底在哪兒?!”

他雙眼赤紅,惡狠狠地問道。

“你告訴我!我石龍飛爛命一條,現在就跟你一起去!不把他扒皮抽筋,剁成肉醬喂狗,我他媽誓不為人!”

“這種人渣,多在世上一天,都是對玄門的玷汙!”

高明遠看著石龍飛那副義憤填膺,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凶狠模樣,心中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滔天怒火,竟不可思議地消減了幾分。

他仿佛在無邊的黑暗與絕望中,抓住了一根稻草,找到了一個能夠真正理解自己,甚至能與自己並肩作戰的同誌。

他頹然地擺了擺手,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鑼。

“唉……兄弟,我要是知道他在哪兒,我還會等到今天?”

“這幾年,我砸進去的錢,托的人情,都能堆成山了!就想把他這個老王八蛋給揪出來!”

“可那老東西,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連個屁的蹤跡都找不到!”

他眼中的那點光亮,徹底黯淡了下去,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無力和絕望。

石龍飛聽到這話,臉上的激憤表情瞬間凝固。

隨即,那激憤迅速被一種誇張的、深入骨髓的驚恐所取代。

他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都開始打顫,結結巴巴地說道:“高、高總……你……你這麽一說……”

“我……我突然想起來……我當年……可是他尋鶴老賊親自‘點化’,才帶入玄門的啊!”

“他……他該不會……也對我……對我動了什麽手腳吧?!”

石龍飛誇張地倒退一步,雙手捂著胸口,一副嚇得魂飛魄散、隨時可能厥過去的樣子。

高明遠看著他這突如其來的驚弓之鳥的慫樣,又是一愣。

這小子……怎麽一驚一乍的?

石龍飛緊接著像是想起了什麽救命稻草,猛地長舒一口氣,臉上又瞬間切換成劫後餘生的慶幸表情。

他用力地拍著自己的胸脯,聲音都帶著後怕的顫音。

“媽的,還好我石龍飛是個孤兒!從小沒爹沒娘,爛命一條!”

“家裏窮得耗子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要錢沒錢,要權沒權!”

“他尋鶴老賊就算想貪圖我什麽,估計也看不上我這三瓜倆棗!”

“我身上,連根毛都榨不出二兩油來!”

高明遠:“……”

他徹底無語了。

這小子,這情緒起伏,這變臉速度,簡直比翻書還快!

不過,他轉念仔細一琢磨,石龍飛這番粗鄙之言,倒也不是全無道理。

一個窮得叮當響的孤兒,無牽無掛,那“尋鶴真人”又能從他身上圖謀些什麽呢?

再看看石龍飛,千裏迢迢從山裏跑來鷺島,又是這般設身處地地“理解”自己的遭遇,還表現得如此“同仇敵愾”,高明遠心中那股因家破人亡而積鬱的戾氣與絕望,竟又消散了不少。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疲憊地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

“行了,兄弟。”高明遠的聲音不自覺地緩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親近。

“大老遠跑過來一趟,也不容易。中午,我請你吃飯。”

“你這事兒……唉,我也實在幫不上什麽大忙,就當是……陪我這個倒黴透頂的孤家寡人,說說話,倒一倒這幾年的苦水吧。”

石龍飛心中暗自一笑,這魚兒,算是初步上鉤了。

他麵上卻是一副受寵若驚、感激涕零的模樣,連連擺手:“高總!您太客氣了!我這特地來找你麻煩,你還請我吃飯……”

高明遠揮了揮手:“算了,你也是被尋鶴老賊給騙了……走吧!”

飯桌上,山珍海味擺滿了一桌。

高明遠果然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泄口,開始對著石龍飛大倒苦水。

石龍飛則全程扮演著一個合格的傾聽者和戰友。

他時不時地插上幾句同仇敵愾的咒罵,將那個素未謀麵,卻冒充自家師父的“尋鶴真人”,罵了個狗血淋頭,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這可是情真意切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高明遠放下手中的象牙筷,滿是紅血絲的眼中帶著一絲猶豫,最終還是開口道:“石兄弟,其實……老哥我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石龍飛立刻放下酒杯,一臉的鄭重其事:“高總,您千萬別這麽說!您有什麽事,但說無妨!隻要我石龍飛能做到的,定義不容辭!”